马金山赶紧上前安抚,“老大,这次真怪不得玉伍。龙兴社那个叫孟车的律师,手段太绝。他把监控录像分发了好几份,还有四通物流那些老员工的口供,互相印证。最要命的是,老二去的时候,带了刀,而且被拍得清清楚楚。现在定的是持械寻衅滋事,外加非法集会。 ”
安行颓然坐回太师椅,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捞钱彪,他把这些年积攒的人脉用了一大半。钱像流水一样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响。大家一听案情,再看那滴水不漏的证据,纷纷摇头摆手。
但不捞人又不行,这么多年兄弟都不救,下面的人不寒心?到时候人心散了就全完了。
“老大,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稳住。”马金山低声建议,“钱彪在里面多待一天,咱们的脸面就丟一分。至於大学城那边新开的什么星龙商场……咱们现在,真顾不上。”
这才是最痛的地方。
別人在大学城日进斗金,他们在总部为了捞一个小弟急得团团转。这盘棋,从钱彪踏进四通物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盘输了。
星龙商场三楼,总控室旁边的会议室。
李天齐、李虎、张颂、孟车围坐在圆桌旁。大屏幕上依然播放著各楼层熙熙攘攘的人流。
討论结束前,孟车把几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钱彪的案子,检方已经提起公诉了。”孟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晰。“最快下个月出结果。我估摸著,十二年没跑。”
李天齐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真他娘的解气。这几天咱们商场外面,乾乾净净,连个收破烂的都绕著走。我都閒得骨头疼了。”
张颂此时正整理著手里的营业报表。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没说话的李虎,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孟车。一个极其可怕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高调放出开商场的消息,是在明面上竖起一个巨大的靶子。引诱钱彪借高利贷,然后在四通物流设伏,是暗地里的绝杀。
张颂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同时又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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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张颂喃喃自语。
李天齐转头看他,“老张,你嘀咕什么呢?”
张颂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一直没有发话的陈默身上。
“我终於明白了。”张颂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少当家这步棋,走得太高。”
“我们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开了整个大学城最大的商场,把周边的利润全吃干抹净。按理说,临海市的那些老牌社团,就算是用牙咬,也得咬我们一口。但是他们没有。为什么?”
张颂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因为他们动不了。”
“少当家先手用二百万的饵,套牢了忠义会的二当家。现在安行为了捞人,底牌尽出,焦头烂额。他忠义会连自家的火都扑不灭,哪有心思来管大学城的閒事?”
“再说青门商会。他们倒是閒著,但他们敢动吗?四通物流那一战,我们展示了绝对碾压的武力,还有孟律师那无懈可击的法律防御体系。”
张颂看向大屏幕,“在这里闹事,就是对抗法律,对抗大学城的商业发展。除非他们不怕蹲笆篱子。否则,这块肉,他们只能干看著!”
这就是阳谋。
大张旗鼓,光明正大。我不怕你来,我怕你不来。
张颂一番话,把整个连环计剥丝抽茧地摊在了眾人面前。
李天齐手里还捏著半个纸杯。他之前只觉得痛快,打贏了架,赚到了钱。现在经张颂这么一点拨,他才发现自己这脑子,连给少当家提鞋都不配。
李虎难得地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张颂一致。武人的直觉告诉他,跟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別说临海市,就算是更广阔的天地,他们也去得。
孟车笑了笑,没接话。他喜欢这种智商碾压的快感,尤其是看別人恍然大悟的样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张颂的这番分析,被推向了一个诡异的高潮。那是一种掺杂著敬畏、狂热、甚至盲目崇拜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陈默。
陈默手里捏著一支中性笔,轻轻转动。面对眾人热烈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解释。
做老大的,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高深莫测的距离感。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帮人,自己当初把钱彪弄进去,除了系统任务,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手头紧,想赖掉那两百万的高利贷本金。至於把商场和借贷联繫起来做成局,那是顺水推舟產生的连带反应。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是一个算无遗策的神。
“商场的利润,拿出一部分继续扩充物流线。”陈默停止转笔,给会议做了总结。
“青门商会和忠义会现在只是蛰伏。等他们缓过劲来,还会生事。”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们要是安分守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们执意要在这临海市的地盘上碰一碰,那就给派出所多准备点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