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被拖走进行“再教育”,具体內容无人知晓。
但从那天起,人事部岗前培训的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员工入职,第一课不再是学习龙兴社的血腥十诫,而是由张颂亲自讲解商场的消防安全条例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这天下午,陈默把张颂单独叫到了三楼的总控室。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则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张颂双手接过,身体坐得笔直,只敢坐沙发的三分之一。
“张经理,前几天的事,別往心里去。”陈默喝了口水,语气很隨意,“咱们龙兴集团是正规企业,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耗子那种人,就是以前在道上混久了,身上那股匪气改不掉,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张颂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耗子被李虎一巴掌抽飞的画面,又想起了李天齐在烧烤摊上说要保人见不到第二天太阳时的豪迈。
匪气?
那他妈是匪气吗?
张颂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信赖和感动的笑容。
“少当家说的是!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公司跟外面那些不入流的团伙,有本质区別!我们是有理想,有抱负,致力於改善大学城营商环境的优秀企业!”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就差当场掏出小红本宣誓了。
“至於耗子哥,他也是为了公司好,就是方法……方法激进了一些。我相信经过少当家的批评教育,他一定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颂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他能活著走出再教育室。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嘛,他们龙兴社本来就是一家合法公司,这话他爱听。
“你明白就好。”陈默放下水瓶,“白板上那些东西,就是立在那儿嚇唬人的。就像庙门口的石狮子,看著凶,其实就是个摆设。真正的核心,还是要做生意,要赚钱。”
张颂连连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是,少当家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是,石狮子是不咬人,但您这庙里供的不是菩萨,是几百尊的活阎王啊。
陈默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商场现在的流水稳定了,但还不够。”他看著张颂,“我有个新想法。”
一听到“新想法”这三个字,张颂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知道,这位少当家每一次的“新想法”,都意味著一场行业地震。
“我们的星龙商场,还有刚刚全资收购的四通物流,这两个东西,可以联动起来。”
张颂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商场是零售终端,物流是运输渠道。
联动?
怎么联动?
“大学城的学生,懒。”陈默只用了两个字,就点明了核心用户痛点,“尤其是冬天,谁愿意顶著寒风出门买一包泡麵?夏天,谁又愿意冒著酷暑下楼扛一箱矿泉水?”
张颂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电脑程式,或者做一个简单的网站。”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勾画一张看不见的蓝图,“把星龙商场里所有的商品,全都录入进去。学生们只需要在宿舍的电脑上点点滑鼠,下单,付款。然后,我们的人,负责送货上门。”
“一小时內,必须送达。”
张颂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
在2008年,网购的概念虽然已经出现,但大多还停留在买衣服、买书这种时效性不强的商品上。
像这种即时性的,生活用品的配送服务,简直闻所未闻。
“可是……配送的人力成本太高了。”张颂本能地从一个职业经理人的角度,提出了疑问,“而且如何保证时效性?”
“人力,我们有。”陈默笑了笑,“咱们集团別的没有,就是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兄弟多。正好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省得閒下来惹是生非。”
“至於时效性,”陈默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在大学城这片地界上,还有谁,比我们的人更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宿舍楼的后门吗?”
张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懂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送货上门。
这是在利用龙兴社对整个大学城地理和势力的绝对掌控,进行的一次降维打击!
“我们不仅送超市的东西。”陈默仿佛嫌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大,“我最近让李天齐他们,在大学城新开了十几家小吃店和饭馆。从麻辣烫到烧猪蹄,从盖浇饭到炸鸡排。这些店的菜单,也可以放进那个程序里。”
“学生们不但可以买东西,还可以点外卖。”
外卖。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颂的脑海。
“为了推广,”陈默靠在椅背上,说出了最后的杀招,“所有第一次使用我们这个程序下单的新用户,可以获得一张十块钱的无门槛减免券。如果他成功推荐一个新同学下载使用,他自己,可以再获得一张十二块钱的券。”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颂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台计算机在同时运转。
闭环。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从生產端(自营饭店),到零售端(星龙商场),再到物流端(四通物流),最后到消费端(大学城数万名学生)。
所有的环节,全都被牢牢掌控在龙兴社的手里。
而那个看似亏本的推广方案,实际上是在用极低的成本,疯狂地进行病毒式扩张,抢占用户心智。
这是在烧钱圈地!
等所有学生都习惯了这种饭来张口,货到楼下的生活方式,形成了消费依赖。
到那个时候,整个大学城的线下商业,都將成为龙兴集团的提款机。
张颂看著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敬畏。
那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少当家……”张颂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
“您……您简直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