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正对他画著大饼,满脸得意的安成,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两千块。
少当家甚至知道自己当了三重臥底,还特意发了两千块的辛苦费。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山猫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忠义会是什么?
是安成这种把他当枪使的蠢货。
是四堂主那种把他当棋子的老狐狸。
龙兴社是什么?
是按时发工资,从不拖欠,还会嘘寒问暖,主动给你加钱的再生父母!
这一刻,山猫在心里,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去他妈的忠义会
他要永远当少当家的狗!
忠义会,二堂口。
新上任的堂主安成,正享受著权力带来的快感。
他脚下的地盘,手里的权力,还有那帮对他点头哈腰的马仔,都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忠义会真正的未来。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留著黄毛,满脸桀驁的年轻人,带著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同伴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安行的二儿子,安越。
“安成!你他妈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啊?”安越一脚踩在茶几上,指著安成的鼻子就骂,“老二的位置,轮得到你来坐?我才是最该接手的人!”
安成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剪掉茄帽,然后点燃。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安越的闯入,变得有些紧张。安成手下的人,都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著安越那群狐朋狗友。
“弟弟,你喝多了?”安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这里是堂口,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带你的人,滚出去。”
“滚?”安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位置让出来,我就让你这堂口,一天都开不下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朋友,也跟著起鬨,吹口哨的,拍桌子的,一片嘈杂。
安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刚上位,最需要的就是立威。今天要是被自己弟弟这么一闹,面子传出去就全丟光了。
“山猫。”安成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
站在他身后的山猫,走了出来。
“大少爷。”
“我这个弟弟,不懂规矩。”安成的声音很冷,“你教教他,在忠义会,什么叫规矩。”
“是。”山猫点了点头。
安越看到山猫,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是硬气:“山猫!你他妈以前不是跟四叔的吗?怎么现在给他当狗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山猫没说话。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著安越走了过去。
安越的那帮分寸,疼,但不见血,全是皮肉伤。
安越捂著肚子,疼得蜷成一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安成……你他妈敢打我……我告诉我爸去!”
安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肿起来的脸。
“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我打的。让他看看,他选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用。”
说完,他站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们,扔出去。”
安越和他那群朋友,像垃圾一样被拖出了二堂口的办公室。
……
忠义会总部,安行的书房。
安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安行面前。
“爸!你得给我做主啊!安成他……他让山猫打我!你看我这脸,都肿成猪头了!”
安行正因为钱彪的案子心烦意乱,看见小儿子这副德性,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你还有脸来找我?”安行一脚踹在安越身上,“你大哥刚接手堂口,你就带人去闹事?你是嫌我们忠义会的脸,丟得还不够吗?”
安越被踹得一懵,哭得更凶了。
“我……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能当堂主,我就不行?”
“就凭你是个废物!”安行指著门外,“给我滚出去!再敢去你大哥那儿惹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安越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也向著安成。
他被安行的手下,从书房里架了出去,一路上还在哭喊著“爸,你偏心”。
被父亲赶出来,安越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越想越委屈。
他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一栋独立的小楼里,住著他的母亲,赵慧。
赵慧当年是小三上位,但安行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確实都是她生的。
安越一进门,就扑到赵慧怀里大哭。
“妈!爸他打我!大哥也打我!他们都欺负我!”
赵慧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这话,手里的剪刀都没放下。
她回头看了看儿子脸上的伤,非但没有心疼,反而皱起了眉。
“你又去招惹你哥了?”
安越愣住了,“妈,你怎么也……”
“我怎么了?”赵慧把剪刀放下,恨铁不成钢地戳著他的脑门,“你哥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堂主!你呢?你天天就知道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不向著他,难道向著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告诉你安越,你哥好了,我才能好。你再敢去给他添乱,別说你爸,我第一个不饶你!”
安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小楼,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
走到忠义会大门口,他看见一个守门的马仔正靠在墙上抽菸。
安越脑子一热,衝上去对著那人就是一脚。
“他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那马仔被踹得莫名其妙,刚想发火,看清是二少爷,又把火气咽了回去。
但这事,很快就传回了安行耳朵里。
安行正在气头上,听完匯报,直接拍了桌子。
“反了天了!在自己家门口打自己人!把他给我抓回来,给我打!狠狠地打!”
命令传达下去。
几个兄弟立刻衝到门口,把还没走远的安越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这次,是真打。
安越被打得鬼哭狼嚎,抱著头在地上打滚。
“別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看热闹的忠衣会成员,指指点点,脸上全是看笑话的神情。
打了足足有五分钟,执法的人才停手。
“二少爷,这是老大的命令,您別记恨兄弟们。”领头的人丟下一句话,带著人走了。
安越趴在地上,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半天没动弹。
他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眼泪还在往下掉,嘴里小声地啜泣著。
一天之內,被打了三顿。
他成了整个忠义会的笑柄。
看著他那狼狈又可怜的背影,没人同情,只有鄙夷。
然而,当安越一瘸一拐地走出忠义会所在的街区,拐进一个没人的小巷后。
他脸上的哭泣,忽然停了。
他慢慢直起腰,抬手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巷子的阴影里,他那张原本显得愚蠢又衝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哥哥,你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从小到大,你都太自信了。现在,果然膨胀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那丝冷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愤怒。
“妈的!凭什么都打我!老子不活了!”
他一边哭,一边骂,一瘸一拐地朝著街口的酒吧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分析的身影,只是一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