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尖锐的剎车声,划破了凝滯的空气。
街口的方向,十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同时亮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十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和金杯,像一群从暗夜里衝出来的野兽,粗暴地停在了忠义会那五百多號人的身后,堵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车门,“哗啦”一声,同时被拉开。
一个个穿著黑色西装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两百多人。
又是两百多个黑西装。
他们迅速排开阵型,手里清一色的甩棍和防爆盾,在远光灯的照射下,闪著冰冷的光。
他们是东海县的龙兴社成员,如今终於全部赶到。
他们走到陈默这边的人群后面,然后,对著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少当家!”
整齐划一的吼声,像一声炸雷,在每个忠义会成员的耳边响起。
局势,瞬间逆转。
安行看著眼前这凭空多出来的两百多號精锐,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已经开始骚动,士气肉眼可见地崩溃的五百人。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马金山连忙扶住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老大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陈默看著安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安行的心口。
“安会长,不好意思。”
“现在,我好像不用你选了。”
那句“不用你选了”,像是一块冰,顺著安行的后脊樑,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他看著自己身后那五百多號人,已经开始不安地骚动。
再看看对面。
那新来的两百多號黑西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原来的队伍。五百多人,像一整块黑色的铁板,纹丝不动。
气势,已经完全输了。
打不过。
安行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大儿子安成还在对方手里,半死不活。私生子安难站在那个姓陈的小子身边,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安行突然想到,万一安成真的废了,安难又彻底倒向了龙兴社,那他忠义会偌大的家业,將来交给谁?
交给安越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吗?
一想到安越,安行心头的火气就直衝脑门。
今天这场祸事,归根结底,就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惹出来的。等回去了,一定要亲手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別想再出门惹事。
就在安行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的时候。
陈默突然笑了一声。
“安会长,別这么紧张。”他的声音很轻鬆,“生意嘛,都是可以谈的。”
安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陈默的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你的宝贝儿子,还有你这两百多个弟兄,我一个不少,全都还给你。”
安行身后的马金山和豹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个年轻人,绝对没安好心。
“什么条件?”安行声音沙哑地问。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站在安行身旁的大堂主马金山,三堂主,还有脸色最难看的四堂主豹哥。
“你们三个,把你们的老大,打一顿。”
陈默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隨意。
“也不用下死手,打得鼻青脸肿,让我看到诚意就行。打完了,你们就可以带著所有人,离开这里。”
整条街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头皮,都感觉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条件?
这根本不是条件,这是诛心!
安行要是被自己最倚重的三个堂主打了,他这个老大的威信,以后还剩几分?这三位堂主,以后在忠义会,又该如何自处?
无论打,还是不打。
他们老大和心腹之间的那道裂缝,今天算是彻底被凿开了。
“你……!”安行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欺人太甚!”
豹哥脾气最爆,忍不住怒吼一声。
“怎么?”陈默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觉得这个条件,你们亏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对著旁边的李虎,挥了挥手。
李虎上前一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橡胶短棍。
他走到被安难踩在地上的安成旁边,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安成两腿之间,就挥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啊——!”
原本已经快要昏迷的安成,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猛地弓了起来,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这一棍,李虎用上了孟律师教的技巧,精准地控制了力道。
剧痛无比,但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可这一幕,在场的其他男人,是看不出来的。
他们只听到那声惨叫,看到安成那痛苦的姿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感觉两腿之间凉颼颼的,一阵幻痛。
安行更是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了。
“哦,对了。”陈默像是才想起来什么,拍了拍脑袋,“刚才的条件,我觉得不太好。”
他看著安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们三个堂主,不用打他了。”
“每个人,对著你家老大的裤襠,踢十脚。”
陈默指著安行,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老偏心眼,你断子绝孙,还是你儿子断子绝孙。”
“选一个吧。”
安行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涨成了猪肝色。
断子绝孙。
这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安行寧愿被三个堂主联手打断三根肋骨,也不愿意当著几百號人的面,被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对著命根子连踢三十脚。
这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这是要把他一个男人的尊严,彻底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