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风微微一怔。
    周正阳也不卖关子，悠悠道：
    “符籙，本就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
    “所谓画符，也並非是將自身灵力强行注入符纸，而是借自身为桥樑，引动天地灵机，在符纸之上留下道的痕跡。”
    “因此，真正的符师，首先修的不是笔，不是墨，更不是神识——而是自身。”
    说著，周正阳忽然提起符笔，奇怪的是，他並没有蘸取灵墨，甚至连符纸也没有放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李沐风却忽然感觉周围的天地灵气躁动了起来，整个静室之內竟然隱隱传来潮汐起伏之声。
    一呼一吸之间，房间內的灵力也开始以相同的频率波动起来。
    “看见了吗？当自身精气神圆满，性命交感，与天地灵机共鸣之后，哪怕不曾落笔，符便已经开始了。”
    说到这里，周正阳终於缓缓將那一笔落在符纸之上。
    嗡——
    符纸之上，一道灵纹自然浮现，犹如清泉流淌，又如行云流水。
    更奇异的是，自始至终，周正阳体內的灵力波动几乎微不可察。
    仿佛绘製符籙所消耗的力量，並非来自自身。
    李沐风瞳孔微缩。
    “师叔，这是……”
    周正阳放下符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我道符师，不过是借自身这一点真性，与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灵机相合。”
    “人力有穷，天地无穷。”
    “若只知消耗自身灵力，不过是小道。”
    “唯有以自身为一点天元，引天地一气流转不息，方能真正踏入符道的大门。”
    周正阳望向李沐风，声音低沉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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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何谓——天元一炁！”
    不待李沐风回答，他便继续道：
    “天地有炁，万物亦有炁。”
    “山势厚重，海曰浩瀚，风性飘逸，火德炎上。”
    “修士有修士的炁，妖兽有妖兽的炁，便是一草一木，也有属於自己的炁。”
    “而所谓天元一气，並非让你强行赋予符籙什么，而是去观察它，感悟它，最后顺应它。”
    “唯有明白了符籙真正的意象，才能把握画符的精髓。”
    “就比如这最常见的水箭符。”
    说罢，周正阳提笔，不过数息，一张水箭符便已成型。
    符成之时，灵韵匯聚，一缕淡金色道纹悄然浮现，赫然是一张精品水箭符。
    周正阳屈指一弹。
    “去。”
    嗖！
    水箭破空而来，李沐风不敢怠慢，同样祭出一张自己绘製的精品水箭符。
    两道水箭於空中相撞。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那向来无往不利的精品水箭，竟然没有展现出丝毫锐利之意。
    就像是撞入了一片汪洋之中。
    自己的水箭，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而周正阳那道水箭，仅仅暗淡了几分，依旧保留三成威能，轰然落在静室的防护阵法之上，盪起阵阵涟漪。
    李沐风瞳孔一缩，同样是精品水箭符，为何差距会如此之大？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周正阳淡淡一笑。
    “很简单，因为你画水箭符的时候，心中所想的是一支水箭。
    而我在画水箭符的时候，心中所想的是浩瀚的意象。”
    李沐风微微一怔。
    周正阳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露出几分追忆。
    “年轻的时候，我曾於东海之滨枯坐十年，观潮起潮落，观云捲云舒。”
    “最后悟出了一个道理。”
    “水为浩瀚。”
    “所以，我的水箭符，从来不求锋芒，而是取那大海无量，包容万物之意，故而灵韵所成的道纹，自然便带上了浩瀚之炁。”
    李沐风听得心神震动。
    周正阳则继续道：
    “所以在画符的时候你需要注意的並不是灵纹该如何勾勒衔接，而是你所画之符，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这，便是你的炁。”
    “每个人所见不同，所悟不同，因此即便师出同门，画同一种符，最后成符的效果也各不相同。”
    “道纹，本就是灵韵与感悟交融之后，自然而然诞生的產物。”
    李沐风若有所思，只觉得眼前仿佛有一扇从未接触过的大门，正在缓缓向自己打开。
    若是能够將这浩瀚之意融入水箭符，甚至日后融入更高阶的水枪符、水蛟符之中。
    那自己与人斗法之时，手段岂不是又会丰富许多？
    想到这里，李沐风心中不由一阵激动。
    此等制符之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由暗暗皱眉。
    周师叔曾於东海之滨枯坐十年，方才领悟出“浩瀚意象”。
    难不成自己也得去东海观海十年？
    可东海距离黑石坊市何止千万里。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修为，连离开黑石山脉太远都做不到。
    別说前往东海，一路上的妖兽、瘴气以及各种险地，便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正当李沐风暗自苦恼之际。
    周正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感嘆道：
    “你们这一代人倒是有福了。”
    “哪像我们当年，想要感悟天地之炁，只能苦哈哈的自己跑去看山看水，观云观海，一坐便是数年乃至数十年。”
    说著，他伸手一拍储物袋。
    一道灵光飞出，缓缓落在两人之间。
    赫然是一幅古朴的山水长卷。
    画卷之上，群山苍茫，云雾繚绕，一位青衣修士独立於悬崖之巔，远眺无边大海。
    虽然只是静止不动的画卷，但李沐风却隱隱感觉到，画中似有潮起潮落之声迴荡。
    仅仅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寧静。
    周正阳轻轻抚须。
    “此图名为《依山观澜》，乃是老夫昔年观海有感之后，请宗门画师以秘法绘製而成，其中蕴含了一丝浩瀚之意。”
    “若能有所领悟，对於你入门天元一炁，大有裨益。”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李沐风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观想图《依山观澜》】
    李沐风心中顿时一松。
    有装备栏在，自己最不怕的，便是这种需要慢慢参悟的东西。
    如此一来，倒是简单多了。
    而另一边，周正阳已经屈指一弹。
    《依山观澜图》缓缓展开，淡淡灵光流转。
    “放开心神，仔细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