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十三號洞府。
李沐风打开眼前的捲轴。
这是之前白灵汐答应自己的,从白家藏书楼中替他寻来的——《金泉湾遗事录》。
捲轴边角早已泛黄,甚至还能看到些许被水渍浸染后的痕跡,显然已有些年头。
落款之人,乃是白家一位练气九层修士。
李沐风记得白灵汐曾说过,此人在写下这篇卷宗后不久,便死在了一次外出猎妖之中,因此这卷《遗事录》,也成了白家关於那场遗蹟之变最完整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落在卷宗之上。
——
癸酉年,六月初七。
余奉家主之命,往黑石山脉西南三百里金泉湾探查异象。
初时,不过有散修於湖底裂缝之中寻得几件残破法器,皆非珍品,诸家闻之,亦未放在心上。
然数日之后,坊市之中忽有数件古器流出,其制式古朴,与今法迥异,更有人得残卷玉简,记有失传法术。
余等方知,金泉湾下,或有前人洞府出世。
……
七日之后,前往金泉湾者已逾千人。
每日皆有修士自遗蹟外围寻得机缘而归,或得法器,或得灵材,甚至有人凭藉一枚残丹,当场破境。
彼时,筑基王家不知从何处收得一卷古符图谱。
当夜,王家客卿陆天河携图而出,与王家家主王玄岳及数位王家修士率先深入遗蹟。
余远远观之,只见陆天河神色匆匆,眉宇之间似有惊疑,又似有决断。
彼时尚不知,此去竟成绝响。
……
六月十一。
金泉湾深处忽有宝光冲霄,照彻百里夜空。
各家筑基修士闻讯而至,遁光如雨,散修更是蜂拥而入。
余因修为浅薄,只敢停留外围。
然即便如此,仍能听见遗蹟深处不断传来的轰鸣。
山石崩裂,湖水倒卷,灵气激盪如潮。
......
李沐风看著捲轴上的文字,呼吸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昏黄的灯火摇曳间,那一行行墨跡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被符光映照得亮如白昼的山谷。
————————
“陆天河!交出【天元灵图】!老夫可饶你不死!”
出声者,正是王家家主王玄岳。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璀璨法光便已破空而出,直奔那青袍修士而去,显然根本未曾打算给对方半分选择的余地。
紧接著,无数符光冲天而起。
赤焰符、雷光符、金剑符……种种符籙交织於天幕之上,璀璨如星河倒悬。
一名青袍修士凌空而立。
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髮丝散乱,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可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是一座被青铜巨门封锁的大殿,身前,则是数位筑基修士的重重围困。
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王家家主王玄岳。
此刻的王玄岳披头散髮,胸前衣袍破碎,气息紊乱,显然在先前的斗法之中吃了大亏。
他死死盯著那青袍修士,眼中既有忌惮,更有掩饰不住的贪婪。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散修!交出天元灵图,先前之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那青袍修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古卷,隨后缓缓抬起头来。
“你们这些虫豸也配窥视天元大道?”
下一刻。
陆天河猛然抬手。
不好!是二阶符籙!快跑!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山谷、湖泊、筑基修士……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那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
李沐风咬了咬牙,继续看著卷宗之上的文字。
及余等赶至遗蹟核心时。
大战已毕。
陆天河不知所踪,原地唯余满目疮痍,山石尽碎,灵机紊乱,竟寻不得半点尸骨残骸。
而那座青铜大殿,仍旧紧闭如初。
诸位筑基家主不甘机缘断绝,遂联手攻伐。
一时间,飞剑纵横,法器齐鸣,神通之光照彻金泉湾。
然足足半日过去,大殿依旧巍然不动,其上禁制甚至未曾出现半分裂痕。
眾家主这才知晓,此地之机缘,绝非强取所能得之。
后有人推测,开启大殿的关键,应在陆天河夺走之物——天元灵图之上。
可遍寻遗蹟內外,既不见灵图踪跡,亦寻不到陆天河留下的半点痕跡。
其人与其物,竟如凭空消失一般。
诸家筑基商议良久,终是决定暂封此地,联手布下禁制,將金泉湾列为禁地。
待来日寻得开启之法,再图其中机缘。
余归族之后,每每忆及此事,仍觉恍若一梦。
一人之力,竟使诸筑基空手而归。
陆天河其人,虽已陨於遗蹟之中,然其名,恐怕数十年后,仍会为后人所传。
此事,记於《金泉湾遗事录》,以待后人观之。
——白氏子弟,白崇山记。
李沐风看完捲轴,內心久久难以平復,金泉湾之下,竟然隱藏著一座上古宗门遗蹟!
而且从《金泉湾遗事录》的记载来看,这座遗蹟存在至今已有数十年,外围区域早已被各大筑基家族探索得七七八八,可真正的核心之地,却始终无人能够开启。
也正因如此,这才成了黑石坊市各大家族共同保守的秘密。
想到这里,李沐风眼神逐渐凝重起来。
白灵汐为何会將这等家族秘卷交给自己?
如果只是作为教导她制符的报酬,未免也太过牵强。
李沐风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乃是陆天河的弟子,而眾筑基家族又知道这座遗蹟背后可能是跟天元一炁诀有关。
恰好自己前几年又在周正阳那里学会了天元一炁制符法,这跟【天元灵图】又有何关係,如今白灵汐又这样大大方方地將这家族密卷送到自己手中。这背后一切很难不是白家家主在授意,想通过自己的手来打开这个远古遗蹟。
想到这里,李沐风忽然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自己这枚原本不起眼的棋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已经被推到了棋盘中央。
想到这里,李沐风坐不住了,他从床底下的暗格中將师父留下的那个包裹重新翻了出来。
包裹还是原封不动,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跡。
这一次,李沐风再度將目光放在了那几本看似普通的游记之上。
天元一炁,天元灵图。
两个名字不断在他脑海中迴荡。
李沐风眼中精芒一闪,缓缓抬起手中的符笔。
指尖灵力涌动,一缕精纯浩瀚的天元之炁被从天地引动,顺著符笔流转而出。
原本如同凡物的游记此刻竟然变幻了,原本泛黄的纸页忽然亮起淡淡金光,无数细密符文自书页深处浮现而出,彼此交织。
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立体地图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