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
朱重四,朱重八等人便回屋睡觉了。
明日一早还要忙农活。
吃饱喝足,明早自然是要早起干活。
饭桌上,便只剩下了朱五四,朱元璋,蒋瓛,蓝辰四人。
朱五四转身回屋,望著陈氏,开口道:“老婆子,你买鸡的钱还剩多少?”
陈氏將装著三分碎银的布袋子拿出来。
“还有三百文,怎么了?”
“咱家的积蓄呢?”
积蓄?
陈氏从床底的一块板砖下,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装著一个破布袋。
“都在这了。”
积蓄一共五十文。
朝廷赋税,加上旱灾,蝗灾频发。
这已经是他们全部积蓄了。
朱五四当即將里面的铜幣都倒了出来。
陈氏见状,连忙说道:“老头子,你这是做什么?这些钱都是给老二攒著,娶媳妇的,你倒出来干嘛?”
朱五四盘点了数量后。
轻嘆一声:“重八那小兔崽子,今天给刘地主家放羊的时候,丟了一只。”
“什么?!”
陈氏顿感天塌了。
一只羊的价格,可要比一只鸡的价格多好几倍。
本就穷困潦倒,现在更是身兼巨债。
陈氏坐在床边,无声嘆息著。
“那俺们现在该怎么办?要把地卖了吗?”
朱五四清点著铜幣。
“傍晚的时候,俺带著老四去给刘地主道歉,商量赔偿的事情时,刘地主说,李贞已经替老四把羊的钱给赔了。”
“李贞?他什么时候来了?俺们怎么不知道?”
这便是最奇怪的地方。
李贞是隔壁村子的地主,老四丟羊的事情,自己也才刚知道。
李贞是怎么知道的?还帮忙给钱赔了。
刚才他心里还困惑,直到,他看到了朱武。
心里便仿佛明白了什么。
“行了,你早些睡吧,这事俺会处理。”
朱五四清点好全部积蓄后。
来到屋外。
朱元璋三人正在吹著凉风。
就是蚊虫有些多,三人手脚都是蚊虫叮咬的包。
这时,朱五四走到朱元璋的身旁坐下,缓缓开口道。
“老人家,重八丟的那只羊,是您赔的吧。”
朱元璋闻声回头。
没等朱元璋回应,朱五四便继续说道:“俺也不清楚,你为何这般帮助俺们,不过,俺虽人穷,但志不穷。”
“这是俺家的所有积蓄,那只羊的钱,等俺攒够之后,会还给你。”
“这里没有纸笔,不然,俺便给你打张欠条。”
“还有这些钱,你拿回去吧。”
朱元璋沉吟良久,没有伸手:“您都知道了。”
“不难猜。”
“老人家可否告诉俺,您这么帮俺的原因?”
无利不起早。
可自己家徒四壁,根本没啥可以图谋的。
不论是给朱重八赔钱,亦或者,刚才饭桌上,朱武照顾女眷。
在冥冥之中,朱五四感觉朱武不像是外人,更像是……家人。
在沉默过后。
朱五四看了一眼朱元璋道:
“说来不怕你笑话,在有的时候,俺看你就像是在看长大之后的重八一样。”
有的时候。
他看朱武就像是看长大之后的朱重八。
尤其是手背上的那道胎记。
和朱重八的胎记一样,皮肤褶皱了些。
见朱武沉默,朱五四连忙说道:“您別见怪,俺没有攀附你的意思,是俺多嘴了。”
说完,朱五四便缓缓起身,准备回屋睡觉。
明天一早,他还要去地里忙活。
“您三位也早些休息吧。”
就在朱五四转身之后。
朱元璋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咱不叫朱武。”
闻言,朱五四停在原地。
朱元璋仰望星空,呢喃道:“咱有三个名字,朱元璋,朱兴宗,还有一个叫……”
“朱重八”他缓缓回头。
在月色的映衬下,朱五四顿时有些恍惚。
自己家老四朱重八的面貌,居然开始和眼前这个老头子重合了。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
然后笑道:“那倒是真巧了。”
朱元璋轻声一笑。
“这並不巧。”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走到朱五四面前,双膝缓缓跪在地上。
“爹。”
这一幕,给朱五四嚇的脑子宕机了。
什么鬼东西?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管自己叫爹?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吧?
朱五四目光朝著蓝辰和蒋瓛望去。
眼神仿佛在说。
他脑子不正常吗?
“或许,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咱確实就是您最小的儿子朱重八。”
“只不过,咱……是来自未来的朱重八。”
朱五四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接受眼前这个老头是自己的儿子。
因为,眼前的这人確实知晓朱重八还有他们老朱家的那些事情。
胎记,痣等等面貌特徵,也完全能够对得上。
在接受眼前朱元璋是自己儿子的信息后,朱五四问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过的怎么样?结婚了没有?”
朱元璋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他儘量用著最平静的语气,淡淡说道。
“咱推翻了这个狗屁的世道,当了皇帝,建立了新的王朝。”
“简单来说,咱当了皇帝。”
朱五四听到这句话,第一想法,不是震惊,而是一句质疑:“老……重八,谎话不是这么编的。”
自己家是什么情况。
自己能不清楚?
家徒四壁,就靠几亩地勉强活著。
结果你告诉我,我最小的儿子当了皇帝?这不闹吗?
就算朱元璋说自己当了县令,他都勉强能相信。
“俺只是一个佃农,怎么可能生出一个皇帝呢?”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朱重八能拥有几十亩地,他老朱家都算是光宗耀祖了。
当皇帝?梦都梦不到。
望著自己父亲不相信的模样。
朱元璋有些无奈。
本以为,自己当了皇帝,自己父亲会为自己骄傲。
可没想到却得到了一句质疑。
“俺听说,皇帝都是穿黄色的袍子,你穿著这粗布衣裳,老重八,咱老朱家务实,从来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就算你未来没有过好,俺也不会怪你。”
“就算你真的落魄,当了乞丐,沿街乞討,活著嘛,不寒掺。”
当乞丐,也要能说会道,脸皮厚,能挨打,可以放下脸面。
只有这样的乞丐,才能勉强活下去。
像那些不会说话,只会端著个碗叫卖的乞丐,基本都是饿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