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实在对不住啊,厂子里也才刚上班,这不第一批汽水出来,我就抓紧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苏小曼明显因为送货晚了有些不好意思。
李美娟则一边客气著说没事,一边又转头向窗外张望。
苏小曼是个有眼力价的。
见状也不废话。
起身就拉著李美娟往门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解释。
“车就在大门口呢,你让门卫给开下门,这回两百箱一箱不少我都给拉过来了,不过我们厂长说必须要现款,让我先见著钱才能开始卸货。”
“理解,毕竟咱是头回合作,谨慎点好。”
李美娟还能说啥?
而苏小曼却是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跟著又不无忧虑的提醒。
“其实李姐你不用一次进这么多箱的,先进个几箱试试就行,我回去跟厂长那边再做做工作,爭取进价还按照你们说好的来。”
“哈哈,那我可先谢谢你了啊小苏。”
李美娟爽朗大笑。
不过却並未接受对方的建议。
只是领了这份好心。
接下来卸货,李美娟亲自上阵。
苏小曼也跟著帮忙,完全不在乎过年新买的羽绒服被蹭埋汰。
还有开车的司机。
仨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整整两百箱汽水都搬进了库房。
等忙活完之后。
不光李美娟和苏小曼两位女同志累的直不起腰。
就连膀大腰圆的司机师傅,脑瓜顶上都因为出汗冒起了丝丝“白烟儿”。
“谢谢啊大哥,还有小苏,多亏你们俩了,要不然我自己可搬不完这么多箱货。”
李美娟二话不说打开两瓶汽水,分別递给二人。
又一番真挚感谢。
最后还从柜檯底下拿出两盒塔山揣进司机兜里。
苏小曼將这些都看在眼中。
等李美娟安排完,这才上前劝说。
“李姐你快別忙活了,赶紧先坐下歇会吧,看把你给累的。”
林深在旁见老妈累的够呛,心里也感觉十分心疼。
不过眼下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也確实帮不上忙。
於是就暗暗琢磨。
看是不是上哪去找个帮手,来替老妈分担一些搬货这样的体力活儿。
老叔。
嗯,首先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老叔疼自己,林深是知道的。
但这是两码事。
他就是不想让老叔,过早参与到自家的生意当中。
或许还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不靠谱”的味道。
虽然在丁丽英的事上,老叔算是浪子回头。
但这並没有改变他一下班就不著家,还喜欢去录像厅或者撞球室里廝混的事实。
简单来说,还没完全定性。
而自家生意刚刚起步,正在艰难的爬坡阶段,虽然不至於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復,但也需要谨小慎微,儘量不出任何紕漏。
可在这点上,老叔实在没办法让林深完全放心。
但是找外人也同样不行。
虽然现在政策已经允许私人僱佣帮工,但却存著在一个相当大的隱患。
安全!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个安全感爆棚的年代。
在变革的浪潮中。
“野蛮”两个字几乎体现在了社会的各个方面。
不光是经济发展层面的野蛮生长。
更可怕的还是人心。
大到车匪路霸,拦截火车,小到小偷小摸,拦路抢劫。
整个九十年代的前半段,可以说只要去翻翻旧报纸,就能在蓬勃发展的大背景下,抓住很多不忍言之事的蛛丝马跡。
比如轰动一时的“三八大案”。
再比如恶名昭彰,嚇得当时一到晚上就没人敢出门的“刨錛队”。
而说回到小卖店。
一旦从外面雇了个干力气活的帮工。
谁能够保证对方,在见识到店里每天的高额流水之后,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反正林深不敢。
这甚至都不是钱的问题。
直接关係到老妈和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要知道前两天报纸上才刚登过一条新闻。
一个劫道的只为了区区一百多块钱,就敢於朝受害者捅刀子。
並且还是连捅数刀,刀刀致命。
难整!
左思右想也没个適合办法,林深只好先將这个事默默记在心里,等回头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另外一边。
老妈和苏小曼俩人正小声交谈。
说的还是进货的事。
苏小曼始终觉得,老妈一次性进二百箱货的行为有些冒险。
要知道其他小卖店,进个三四箱就够卖好一阵了。
而且她还偷偷告诉老妈。
厂长王有福那边已经给她下了任务,让她儘可能在这边使劲压货,两百箱不够就三百四百,多少都不嫌多。
总之就是要干一锤子买卖。
压根不管小卖店这边是否能卖得掉。
反正產品售出概不负责。
“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苏小曼愤愤不平。
老妈倒是一脸平静。
因为讲道理,只论跡不论心的话,王有福的做法也並不算毛病。
又不是什么亲朋好友。
没道理非要求人家对你厚道。
想在社会上混,就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坏”起来。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上午的第三节课下课。
小卖店也终於迎来了一波销售高峰。
“阿姨,给我拿袋冰冰鲁……”
“要两个小淘气,再来包小菜……”
“我要牛板筋……”
老妈赶忙起身去招呼这群小顾客,苏小曼见状便也跟著起身告辞。
並且约定下回送货她还来。
儼然一副和老妈处成了好姐妹的样子。
“阿姨,我,我要两块,不是,要一块就行了,就这个西瓜泡泡糖。”
一名高年级男生站在柜檯前。
犹豫良久。
终究还是没捨得多买一块。
老妈闻言就要去罐子里给他拿糖。
结果林深这时候突然从一旁窜出,一脸豪横的扯开嗓子大声吆喝。
“妈,给我拿两块大大!”
“一边玩去,捣什么乱啊,没看我正忙著呢嘛?”
老妈没好气的丟过来一记白眼。
然而目光所及,却发现林深正向她拼命地挤眉弄眼。
也是一时间福至心灵。
老妈便没再多说,而是先从柜檯里拿出两块“大大泡泡糖”丟了过去。
林深笑嘻嘻的接过。
然后就凑到那名身穿旧棉袄,但胳膊上却掛著“两道槓”的高年级男生跟前,伸手把两块糖递了过去。
“给你吃。”
林深表现的豪气干云。
两道槓男生闻言却为之一愕。
但紧接著反应过来,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想要又不好意思,又有些犹豫的矛盾表情。
“那个,我……”
男生瞧瞧林深手心的泡泡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毛钱钢鏰。
紧抿起嘴唇,眼神越发变的犹豫不决。
林深却是不管这些。
只一味地的摊开手,笑呵呵的继续说道:“不要钱,我请客。”
“真的?”
男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深便大气的一挥手。
“骗你干啥,我说请客就肯定不收你钱。”
於是男生便不再纠结,伸手起拿。
结果林深却又收回了手。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请你吃泡泡糖,但你要带我出去玩。”
“可我一会还要上课呢。”
“那就等中午的唄。”
“那……好吧。”
两道槓男生略一沉吟,就点头答应下来。
林深这才把两块大大泡泡糖,交到了对方手中。
“说好了噢,你中午要来找我玩,谁不来谁小狗的。”
“嗯,一言为定。”
男生语气坚定的向林深保证。
然后才转身一溜烟的衝出了小卖部。
因为这个当口,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而等男生离开之后,店里再没有旁人,將先前一幕都看在眼中的老妈才出声询问。
“又想使什么坏了?”
林深则是神秘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