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饭。
一种在后世算是廉价食物,许多人因为兜里没钱才会选择的餐食。
但在眼下的九十年代初,却是毫无爭议的高档货。
拿学生群体来说。
午餐时间。
大多数学生吃的,都是用铝饭盒从家里带的饭菜。
清汤寡水不说,还罕见肉星。
而这时候如果谁拿来一份色泽鲜亮,菜品繁多,美味可口且香气扑鼻的盒饭。
就立时会成为全班同学的焦点。
尤其是最上面一层香辣可口的鱼香肉丝,或者酸甜诱人的锅包肉。
则更是小孩子平常难得吃到的珍饈美味。
不过这种盒饭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三块钱一盒的高价。
让很多每天零花钱,撑死了也就块八毛的学生都要望而却步。
反正在另一个时空,林深前世上小学那会,整整六年时间,这种价格高昂的盒饭是一次都没有买过。
那时每当有同学在午休时间吃盒饭。
他都只有在旁边看著,偷偷眼馋的份。
所以重生回来。
他就打算在这件事上,给自己童年时期的遗憾,来一个小小的弥补。
同时也是犒劳一下两道槓这位今天的大功臣。
“你吃啥的?”
“emmm~~熘肉段吧,你吶?”
“我吃鱼香肉丝。”
俩小孩选好主菜。
给过钱。
就兴高采烈的拎著两份盒饭,返回了小卖店。
“妈你真不吃啊?”
开动前,林深又再一次询问老妈。
刚才要钱的时候他就问过了。
而老妈则以“外头做的东西不乾净”为理由拒绝,但却並没有拦著林深他们吃。
林深知道老妈这是心疼钱。
但也没多说什么。
其实按自己家现在的经济条件,吃个盒饭这种小事根本就不在话下。
还是观念的问题。
穷怕了。
所以哪怕已经挣了些钱,但老妈平时花钱,尤其是给她自己花的时候,还是会精打细算,捨不得多花一分。
对此,林深也没什么好劝的。
劝上一百句,都不如抓紧挣钱来得实在。
等家庭经济条件再迈上一个台阶。
老妈到时候自然也就捨得给她自己花钱了。
最主要的是要儘快建立起“钱”上面的安全感。
接下来。
林深娘俩,再加上一个两道槓。
三人一起吃午饭。
只是才吃了没两口。
门口那边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这是林深出的点子。
免得老妈平常理货时,店里来客人却没有注意。
听到动静,老妈便搁下筷子起身。
以为是有学生来买东西。
结果抬眼一看却发现进来的人是苏小曼。
便赶忙热情招呼。
“小苏来啦,快点进来坐。”
对面。
苏小曼看清屋里的情形后,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出言抱歉。
“誒呦,你看我赶的这个时候,耽误你们吃饭了吧。”
老妈闻言就是微微一楞。
要说苏小曼现如今也不算生人,最近没少往小卖店这边跑。
姐俩关係处的不错。
往常可没见对方这么客气。
不过还是立刻接茬。
“这有啥的,吃个饭能算啥重要事啊,倒是小苏你吃了没呢,没吃正好跟我们对付一口。”
说著,老妈就要拿钱给林深去买饭盒。
却被苏小曼拦下。
“不用了姐,我不是自己来的。”
隨即对方又拿眼神往身后瞟了瞟。
老妈这才注意到,在苏小曼身后,门外头还站了个人。
正是汽水厂的厂长王有福。
“呀,王厂长,稀客稀客啊,我说怎么头午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老妈赶紧热情迎接。
虽然她对这个汽水厂的厂长,说心里话印象一般。
但人家既然都亲自上门来了。
那该有的礼数也肯定都要做足。
一边把人让进店里来安排落座,老妈一边就去拿暖瓶倒开水。
期间偷偷用眼去神询问苏小曼到底啥情况。
结果对方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一副嫌弃加无可奈何的表情。
於是老妈就懂了。
跟著先不动声色的给王有福递上开水,然后才出声询问。
“王厂长今天亲自过来,是有啥事啊?”
王有福则是一脸热络,赶忙先起身接过水杯,而后才一脸笑模样的寒暄。
“啊,这不是听小苏说,你这边新开业嘛,前两天厂子里实在太忙,今天我也是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来,就寻思过来恭贺一下。”
说著,这胖子还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封红包。
“一点小意思,祝李老板你生意兴隆,虽然有点晚了,但心意是真的,李老板你可千万別挑老哥哥我的理啊。”
老妈见状便赶忙推辞。
同时不要钱的漂亮话也是张嘴就来。
“哎呀你这是哪的话啊,啥晚不晚的,王厂长你能来,我这小店就已经是蓬蓽生辉了,咱不用这么客气。”
都是场面事。
懂的都懂。
一旁看著的林深就在心里暗笑。
心说这货今天倒是没装犊子,不像上回去他厂子里时那样趾高气昂,一副爱答不理的倨傲姿態。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自家小店这两周的汽水进货量,也容不得对方再继续端架子。
一个礼拜两百箱。
这么大的量,也確实够让他一个濒临倒闭汽水厂的厂长,主动亲自上门了。
就是不知道这货此番来,葫芦里还装著什么药。
但甭管是啥。
反正伸头挨宰就对了。
这也是林深之前和老妈早就商量好的行动计划。
只等大鱼咬鉤。
这不今天这条大鱼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番推让之后。
老妈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
不收有点打人脸。
但接下来的交谈,双方却又有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三百箱也行,但价格你得再给我让点。”
在確定对方真正的来意之后。
老妈便在商言商。
毫不客气的提出了降价要求。
对面王有福便开始哭穷。
“李老板,这你就不厚道了吧,你出去打听打听去,两毛五一瓶已经是成本价了,好多批发商在我这都拿不到这个价,我对你已经够意思了。”
“咱少来这套!”
老妈把脸一板。
“王厂长咱之前可是都说好的,当时你不信我一个礼拜能吃下两百箱,所以才定的两毛五,当时也说了,如果我真能吃下这么多货,回头价格还能谈,怎么你现在就又变卦了呢?”
“我这不是……”
王有福一噎。
当时双方的確有过这么个话。
可那时候他哪能想到,一个小卖店居然真就能达成这么大的进货量。
以至於此时再谈,一下就陷入了被动。
而他也不好睁著眼睛说瞎话。
於是略微思索,就改变了谈判方向。
“价格是真不能再往下降了,要不然都不够成本,总不能我们卖一瓶就赔一瓶吧,不过当时李老板你说的那个帐期,我觉得这事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怎么说?”
老妈也来了精神。
便听王有福继续开口。
“一个月一算,就从这次开始,也不用你每回都拿现款结帐了,我先把货给你送来,等到月底的时候咱们定个日子,你到时候再一起跟我们结算整月的帐。”
“才一个月?”
老妈登时又不满起来。
倒也不是贪心不足。
而是按王有福给出的方案,其实和每次现款现货也没啥大区別。
还不如一把一利索呢。
当初林深之所以建议老妈去谈帐期,就是想能快速回笼资金,然后继续投资发展壮大。
可投资回报是需要周期的。
才一个月的帐期,这点工夫压根就不够新项目的利润回收。
“一个月就不短啦李老板,这我都还是但著风险呢,毕竟以前也没见人这么干过,回头要是上面下来查帐,一个不好我就得跟著吃瓜捞。”
王有福一脸十分为难的样子。
老妈见状,心里则是一声冷笑。
隨即发问。
“很难办?”
“那是相当难办啊,大妹子你不知道,我这……”
王有福就要继续大吐苦水。
然而老妈却突然之间起身打断对方。
隨后居高临下的冷冷丟出一句。
“难办啊,那就別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