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
天气已经变得暖和起来。
哪怕是东北这边。
路边或公园里的柳树,枝条上也已经抽了新芽。
桃花和丁香掛更是掛上了一抹令人心旷神怡的粉红。
预示著一年当中最美丽时节的到来。
人们脱下了穿了小半年的笨重厚棉衣,换上了轻便好看的薄服装。
尤其是年轻的姑娘小伙。
早已迫不及待的,或是换上了衣袂飘飘的连衣裙,或是乾净利索的白衬衫。
哪怕早晚的气温还是有些微凉。
却挡不住年轻人內心当中的火热。
然而在这个四五月份交替之间,却有一件事,比年轻人的內心更加火热。
甚至到了全民关注的地步。
粮价。
国家从四月份就开始討论研究,最终確定五月一號正式施行。
二十五年未曾动过的粮油价格。
终於在这一天。
进行了全国性的调整。
涨价了!
四月下旬的时候,林家三口在忙活各种杂事。
比如筹备二院的小超市,比如学校那边豆奶和课间食的推进等等。
而外面的其他人。
则是在各个粮店门前,排起了长队抢购粮食。
场面十分的热闹。
从消息透露出来的第一时间。
人们便以自己的朴素生活智慧,判断出必须要在涨价之前,先儘可能的多囤积一些便宜货。
哪怕手里的钱和粮票有限。
也要想办法去找人借。
哪怕明知道囤积再多,也早晚有吃完的那一天,早晚还是要按涨价后的价格买米买面。
但人就是这样。
能晚一天再花这个“冤枉钱”也总是好的。
后面一些时期,也出现过类型的情况,比如价格闯关那会。
人们一开始也是疯狂的买买买。
囤上一大堆几年都吃不完的油盐酱醋副食品。
连春晚相声,都说过这种现象。
拿脸盆买酱油。
拿被窝放黄酱。
底层逻辑就是源於对物资匱乏的不安全感。
然后在排队购买的时候。
因为心里著急,担心东西少买不到。
这就给粮店等销售方,还有派所。
都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当时林松江有一天,请花园派所的魏代奎吃饭。
对方在席间就聊起了这种现象。
说光是他们那头。
每天就要处理这种因为排队而导致的矛盾。
很多时候还都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林家自己倒是没有参与抢购粮食。
不是爸妈不想。
是林深没让。
自己家虽然最近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只是一时之忧。
从长远来看。
这点涨幅还远不至於吃不起饭。
与其去和人爭抢一时。
还不如把精力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面。
至於什么事更有价值?
“松江,你提的建议会上通过了,著手去办吧,几位领导包括我,都希望能儘快看到成效。”
三號的上午。
林松江接到了赵副院长的內线电话。
至於他的建议。
则是关於本次粮食价格调整,单位这边到底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执行。
才能让职工受益更多。
国家在调价的同时,还下发了补助。
规则不复杂。
一句话概括就是有编制的,每人每月补贴六块钱。
没编制的。
像一些民办教师,或者当时还有补贴领的一些本科,或者大中专院校在读学生。
每人每月按四块钱补助。
而这笔钱的出处。
国家承担30%,单位或企业负责剩下的70%。
如此就衍生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部分钱该怎么花。
是像大多数单位那样,同工资一起发放给职工,让职工自行买粮或贴补家用。
还是单位统一调拨。
这个就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果还是在锅炉厂。
林松江不用多想,自然是当工资发到手里最贴心。
就算不用做粮食购买。
每个月多出六块钱来,好歹也能买点日用零碎。
但他在二院这边,接收到的群眾反馈却不是这样。
还是那句话。
人群不同。
二院这边的大多数职工,尤其是一线的医护人员,由於工作性质的不同。
许多人乃至家庭。
一日三餐都是吃食堂。
对自行购买粮食的需求並不大。
再一个这些人,在如今也都算高收入群体。
工资都是按最高那档计算。
並且因为即將进入医疗產业化,像一些手术,飞刀,也都会有相应的奖金。
而这些原因一综合。
就让一线职工们,对本次调价,並没有普通人那么敏感。
相对於价格。
医院职工们更在乎的,还是食堂的米饭是否有香味,馒头花卷的面是黑是白。
於是林松江便根据这种情况。
提出了相关补助不以工资形式发放,而是集中起来购买质量更好的议价粮的建议。
而赵副院长这次打电话过来。
就是通知他提案通过了。
抓紧时间去办。
说实话。
撂下电话之后,林松江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一方面。
自己的建议被採纳。
这代表著领导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这个位子又稳固了一点。
可另一方面。
他也是真打怵,再去和粮食口的那群“小鬼”们接触。
此前。
因为“陈米事件”,林松江就已经和那头接上了线,为后续放开“统购统销”进行铺垫。
可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就为了那么点新粮。
他已经请对口粮店,几个管事的人,吃过好几回饭了。
这些人每次都是酒桌上答应好好的。
但转过天来就变卦。
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
总之就是新粮没要来,但人还不能撕破脸,不然真把对方给得罪了的话。
对方隨便使点绊子。
比如送货时间耽搁两天,或者字面意义上的,往大米里多掺点沙子。
到时候林松江就没法跟全院上下交代。
真他妈的!
有时候林松江这种文明人,都想要骂两句娘。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可眼下他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总不能盼著对方本人或家属得大病吧?
所以每一回。
林松江都只能拿儿子提供的未来信息自我安慰。
巴望著“解禁统购统销”,早点在冰城这边推广施行。
自己也好少受点那帮孙篮子的窝囊气。
不过在那之前。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於是深呼吸几口,调整了一下状態。
林松江便拿起电话。
拨通了粮店那边的號码。
“喂,夏主任,我二院林松江啊,最近怎么样啊,忙不忙,我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