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主任,王组长,许会计,来来来,尝尝这个饺子,鮁鱼馅的,是他家新出的特色,我今天特意提前预定,要不然这种海鲜馅的,冷不丁来根本排不上。”
帮著倒完酒,敬过一轮。
林松江就开始招呼几个客人吃菜。
粮店这三位“大爷”倒也没继续端著。
虽然还是一副大了呼哧的做派。
但毕竟伸手不打笑面人。
又是林松江请客。
因此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人夹了一筷子。
只是吃过之后。
夏主任咂吧咂吧嘴,却又说起了怪话。
“也一般啊林科长,你吹的那么玄乎,要我看还不如江鱼鲜亮呢,也可能是我这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对对对,我吃著也有一股怪味。”
“还是江鱼好吃。”
另外俩人也跟著一起附和。
而林松江闻言,心里则是一阵腻歪。
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就是想说不满意。
以此借题发挥堵自己的嘴,让自己没法提他们之前,关於“新粮”的承诺。
其实自己今天压根也没打算找这个后帐。
对方属於是小人之心了。
但理解是一回事。
厌恶则是另外一回事。
只说对方这种预设立场,只为了耍无赖的行为,就让林松江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
但是又没办法。
现如今就是这样。
於是林松江也只能赔著笑脸。
违心的自我检討。
“瞧你这话说的,夏主任你咋能是山猪呢,你可是咱们粮食系统的定海神针。
是我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了,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
说著。
他还特意站起身,端起酒杯,先干了一个。
然后又接连给自己倒酒。
最终连喝了三杯。
而这一过程里。
对面夏主任三个,却是连象徵性的拦一下都没拦。
就任凭林松江连发三杯。
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得意。
等林松江喝完后。
才又假模假式的说道。
“老林你看你这是干啥啊,咱们哥们儿出来喝酒,讲求的是一个真心,犯不著整外头那一套。
来来来,老许你赶紧陪林科长走一个,省得好像咱灌他酒似的。”
说著。
夏主任就给旁边的许会计递了个眼色。
“对对对,来林科长,我敬你一杯。”
许会计也不是个东西。
立刻拿起酒杯。
只是却不著急往嘴里倒。
而是就这么笑眯眯的看著林松江,直到林松江又重新倒满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才喝下自己这杯。
然后还故作豪壮的亮了下酒杯。
而这时。
林松江已经连续干了四个。
“来来来,吃菜吃菜,哈哈哈,老林果然是敞亮人啊,你们看他今天点这一桌子菜,样样都能说出点名堂来,也算是走了心了。”
夏主任又开始在那装好人的貌似打圆场。
可林松江本来就酒量有限。
现在连喝四杯。
胃里就开始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他还是耐著性子,赶紧吃口菜压一压,然后继续赔著笑脸招呼客人。
接著就这么一来二去的。
一桌人吃菜喝酒。
其间夏主任就好像今天是他请客一样。
一副主人的架势。
动不动就对这个菜点评一番,又开始挑酒水的毛病,再不就是讲两个让男人都反胃的噁心段子。
总之就是不说正事。
然后还一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边大吃二喝使劲往嘴里头炫。
而王组长和许会计俩人。
自然是在旁边捧臭脚。
同时还不忘了时不时就跟林松江提一杯。
把本就有些难受的林松江。
喝得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跑到厕所去吐。
然后就又是被三人一阵戏謔嘲笑。
这些林松江也都忍了。
没办法。
既然想在二院那边立住脚,工作上不出紕漏,这些就都是他需要面对的困难。
然而当他感觉酒桌上气氛差不多了。
想要说正事的时候。
夏主任却是压根不接话茬。
被林松江多提醒几声。
甚至还瞪起了眼。
“啥意思啊老林,我们今天答应你出来,就是想联络一下哥们儿感情,你老跟我提工作干啥玩意?
真想嘮工作,赶明儿你上单位说去,现在这是酒桌,咱就说酒话,別跟我整那么多没有用的。”
“不是,夏主任,我……”
林松江心里一阵憋闷。
啥哥们儿感情啊?
我他妈跟你们有什么感情可嘮!
要不是为了点新粮。
我至於这么低声下气的,陪你们这几头烂蒜喝酒吗?
这一肚子的闷气,林松江其实已经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
只是一直没办法明说。
此时见自己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如此不给面子。
酒劲上头,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夏主任,你要说哥们儿情义,那咱今天就嘮嘮哥们儿情义这个事。
要说我姓林的也算够意思了吧?
远的不说咱就说吃饭。
哪一回不是你夏主任一声令下,我林松江就顛顛去定饭店的?”
说著。
林松江又往嘴里倒了杯酒。
他现在也算看出来了,对方就属於那种光吃好处不办事的。
所以也不指望能再谈成。
便想彻底发泄一下。
大不了回头跟单位做个检討。
实在不行这个总务科长自己也不干了,跟媳妇一起做买卖去。
总好过受这群狗篮子的窝囊气。
而对面。
夏主任三人,则全都是一脸冷笑。
三人也想看看林松江,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么二三来。
反正办事没门。
不把大爷几个伺候好了就想要新粮。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真当粮店是你家开的啊?
这边。
林松江喝过酒后,又指了指桌上的两条“阿诗玛”。
“再说这烟,我记著我上次是拿了两条希尔顿,结果你说外烟抽不惯,我今天才换的这个。
够可以的了吧,这烟现在可不便宜,而且咱们这边还不好整,我是托人才买著的。
可结果呢,你刚才咋说的,你说这烟抽著不如三五有劲,那三五就不是外烟了唄?
还是说我真要拿来三五,夏主任你这边就能给我……”
砰——
突然一声闷响。
夏主任不等林松江把话说完,就直接拍了桌子。
跟著起身瞪眼。
张嘴就破口大骂。
“姓林的,你啥意思啊,我好心好意给你面子来吃这顿饭,现在反倒成我的不对了唄?
我是真差你这顿饭啊还是咋地,多少人想请我,我还不稀的搭理他们呢。
给你脸我看是。
让你请两回客拿几条烟,你就在这跟我翻小肠。
那行!
那往后咱就別联繫了,有啥事上单位说去,我看你们医院啥时候能吃上新米!”
说著。
夏主任三人就要往包间外面走。
然而还不等走到门口。
本就是虚掩著的包间门,却突然被人大力的一脚踹开。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紧接著。
一个满含怒意的女人声音。
就传进了屋里几个人的耳中。
“要走可以,先把帐给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