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府,镇抚司衙门。
郑天坐在案后,手里端著茶盏。沈炼站在下方,神態恭敬。
“你说,东方家二少爷在你手下当小旗?”郑天呷了口茶,抬眼。
“回大人,正是。”沈炼道。
郑天手中茶盏顿住。
片刻,他將茶盏缓缓放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双见惯了江湖风雨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东方世家……四大世家之首,世袭泣血侯。”郑天声音放缓,一字一顿,“从玄天皇朝开国至今,歷经十七代,底蕴深不可测。”
“是。”沈炼低头。
“当代泣血侯东方无敌,大宗师境界的绝世强者。二十年前北境一战,蛮族战神殿大宗师巔峰的厉天狂,被他斩於马下。那一战之后,蛮族二十年不敢南侵。”郑天目光灼灼地盯著沈炼,“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家世——他的嫡子,怎么会在清河城那种小地方,当了四个月的小旗?”
沈炼神色不变,躬身道:“回大人,下官也不清楚。东方唯我持镇抚司调令而来,下官只知他是正经出身,履歷齐全。至於他为何来此……下官不敢妄揣上意。”
郑天盯著他看了片刻。
这个沈炼,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装得滴水不漏。
“继续说。”
“下官只是觉得,他在清河城四个多月,安分守己,办事得力,能力远超寻常小旗。破格提拔,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沈炼顿了顿,“而且……平阳郡城近来局势混乱,铁剑门、狂刀门、白莲教、青龙会,爭斗不休。镇抚司需要可靠人手监视各方。下官推荐东方唯我调任平阳郡城分司,实授总旗。”
“监视各方?”郑天似笑非笑,“你是想借东方家的名头,压一压那几方势力?”
沈炼也笑了:“大人明鑑。他身上站著东方侯府和长公主。有他在,各方多少会忌惮几分。那些势力再大胆子,也不敢对他出手。”
郑天沉默。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良久,他微微点头:“也好。依你所言。调东方唯我为平阳郡城分司总旗,即日赴任。”
“谢大人。”
沈炼退下。郑天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復又放下,眉头微皱。
东方家的人,跑到镇抚司来当差……这里头,到底有什么文章?
三日后。平阳郡城。
东方唯我骑青驄马,缓缓入城。
身后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人,各自背著行囊,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新奇。
“老大,这郡城可比清河城气派多了。”刘铁咧嘴。
“听说这儿隨便一个铺子掌柜,都是后天境。”张大山搓手。
苏文皱著眉:“老大,咱就四个人。能镇得住场子吗。”
东方唯我没回头。
“镇不镇得住,不看人多人少。”
一夹马腹。青驄马加快脚步,往镇抚分司去。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镇抚分司坐落在城东。三进院落,比清河城分司大了数倍。门前石狮子张牙舞爪,朱漆大门上方悬“镇抚司”匾额,肃穆威严。
陆振南亲自站门口迎。
“东方总旗,久仰久仰。”他抱拳笑道,目光在东方唯我身上来回打量。
十五岁。眉清目秀。气度沉稳。青衫,腰悬令牌。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但陆振南更在意的,是他的修为。
先天境气海初期。数月前还是后天换血境。这进步速度——
“陆千户客气。”东方唯我下马回礼,不卑不亢,“下官初来乍到,还请千户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陆振南侧身引路,“请。本官备了酒宴,为东方总旗接风。”
酒过三巡。
陆振南开始试探。
“东方总旗,你可知平阳郡城如今什么局势?”
“下官略有耳闻。”东方唯我放下酒杯,“铁剑门,狂刀门,白莲教,青龙会。四方混战。不太平。”
“不太平?”陆振南嘆气,“何止不太平。前些日子,狂刀门被铁剑门灭了,青龙会又趁火打劫。如今城北、城西大半地盘落在青龙会手里。铁剑门不服,正联合青木剑派,想把青龙会赶出去。”
“哦?”东方唯我挑眉,“那千户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镇抚司需要维持治安。”陆振南盯著他眼睛,“但人手不足,力有不逮。东方总旗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本官分担一些?”
“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东方唯我顿了顿,“不过下官只是个小总旗,手里就三个人。千户大人若有差遣,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能成。”
陆振南脸色微僵。
这小子。话里话外都在推。
“东方总旗谦虚了。”他皮笑肉不笑,“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不出手,往那一站,也没人敢动你。”
“千户大人说笑。”东方唯我端酒杯,“下官敬您一杯。”
陆振南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东方唯我离开后,莫无痕从屏风后走出。
“大人,您觉得他怎么样?”莫无痕问。
陆振南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太镇定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对本官的试探,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要么是天生城府深,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
“那大人怀疑……”
“我怀疑他跟青龙会有关。”
陆振南直言不讳,“但是就算怀疑,也不能动他。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东方无敌的儿子。动了他,谁也保不住我们。”
莫无痕沉默片刻:“那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
“管,当然要管。”陆振南冷笑,“派人盯著他,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放出风声,就说东方家的二少爷来了郡城,让那些势力自己去试探他。”
“大人是想借刀杀人?”
“不,是想看看他跟青龙会到底有没有关係。”
陆振南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青龙会主动接触他,那就说明……龙蛇混杂,必有蹊蹺。”
接下来几日,东方唯我的“身份红利”开始显了。
铁剑门送来拜帖:恭贺东方总旗荣升。铁剑门分舵舵主铁手剑老,择日登门拜访。
青木剑派送来拜帖:何清泉敬邀东方总旗赴宴,共商郡城大事。
万宝商行送来拜帖:金不换愿以二十万两白银,结识东方总旗。
三大家族、两大鏢局也纷纷递帖子。措辞无非“久仰大名”“略备薄礼”。
东方唯我一一收下,不急回应。拜帖堆在案头,对外只说“容我慢慢看过”。不拒绝,不答应。
“老大,这可是结交各方的好机会。”刘铁急了,“万一得罪了人——”
“得罪了又如何。”东方唯我翻著本从万宝商行买来的武学秘籍,头也不抬,“他们是冲我身份来的,不是冲我这个人。只要我身份还在,就永远不敢得罪我。”
刘铁挠头,似懂非懂。
苏文若有所思:“老大的意思是……晾著他们?”
“不是晾。”东方唯我合上秘籍,“是让他们知道——我东方唯我不是那么好请的。谁给的条件最厚,我就跟谁喝茶。”
三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