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堂,议事大厅。
大厅宽阔,却透著一股沉闷的压抑。两侧石柱上的猛虎浮雕在烛火中忽明忽暗,仿佛隨时会扑下来噬人。
铁刀王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按著桌面,五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此刻却满是审视与忌惮。
在他对面,坐著两个人——凌云子和凌霄子。
凌云子端坐如松,腰间悬剑,气度沉稳。他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却没有动过。
凌霄子则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著扶手,姿態看似隨意,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如针。
“联手对付青龙会?”
铁刀王冷笑一声,笑声在大厅中迴荡,带著明显的嘲讽。
“凌兄,你们南极剑宗家大业大,我们铁血堂可经不起折腾。”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青龙会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你当我铁刀王是傻子?”
凌云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凉茶,轻轻吹了吹——仿佛那茶还是热的。然后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联手。”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杂音。
“青龙会现在已经有六个堂口,势力覆盖十三府近半地盘。”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如深潭,直直看著铁刀王,“铁刀王,你觉得等他们统一了整个西部,会放过铁血堂吗?”
铁刀王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那张阴沉的脸,又沉了三分。
青龙会的扩张势不可挡。铁血堂要么臣服,要么被灭。臣服——他铁刀王做了几十年的土皇帝,膝下从没有向別人跪过。
“朝天宫那边怎么说?”
他转移了话题,声音粗哑。
“朝天道长还在考虑。”
凌云子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但只要我们两家联手,加上朝天宫,三方合力——青龙会再强,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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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刀王沉吟片刻。
他的目光在凌云子和凌霄子脸上来回扫过,像是要把这两个人看穿。
南极剑宗只来了两个人。不是南极剑宗不强,而是西部是青龙寺的地盘。大举进入,青龙寺不会坐视不管。万佛寺封山后,青龙寺就是西部佛门领袖,南极剑宗再强也不愿轻易得罪那帮和尚。
“李沉舟一个人就能杀大宗师五重天。”铁刀王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你们两个,能对付得了他?”
“李沉舟交给我。”
凌霄子开口了。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眯著的眼睛陡然睁开,精光四射,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我不求胜他,只求拖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带著剑锋般的锐气,“师兄对付公子羽和其他堂主——足够了。”
铁刀王又沉默了。
他看著凌霄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锋芒,看著凌云子脸上始终如一的沉稳。
计划看起来可行。
但——
“我还有一个条件。”
铁刀王深吸一口气,蒲扇般的大手在桌面上一拍,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事成之后,青龙会的地盘,我铁血堂要三分之一。”
“可以。”
凌云子几乎没有迟疑,两个字脱口而出。
太快了。
快得铁刀王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坠入了冰水。
凌云子又端起了茶盏,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淡得像秋霜,薄得像刀片。
反正等灭了青龙会,分不分地盘,还不是拳头说了算?
铁刀王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凌云子在敷衍他。他知道事成之后,南极剑宗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
但他没有选择。
不联手,铁血堂迟早被青龙会吞掉。联手,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哪怕这一线生机,细得像一根蛛丝,他也得抓住。
“那就这么定了。”
铁刀王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像一座铁塔拔地而起,投下的阴影將半张桌子笼罩。
“什么时候动手?”
“等朝天宫的消息。”凌云子也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三方联手,胜算更大。”
四目相对。
一个沉稳如渊,一个刚硬如铁。
大厅里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好。”铁刀王伸出蒲扇大的手掌,“那就等。”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白皙修长,沉稳有力。
一只粗糲如石,青筋暴起。
握得很紧。
各怀鬼胎。
临江府,朝天宫。
夜深。
观星台矗立在朝天宫最高处,四周无遮无拦,夜风呼啸如刀。
朝天道长站在台上,仰头望天。
漫天星辰闪烁,银河横贯天际。但在他的眼中,那浩渺的星空却是一片混沌——星光明灭不定,轨跡紊乱如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乱一切。
“看不透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手中的拂尘轻轻摆动,每一缕尘丝都泛著淡淡的光华。他已经推演了无数次,真气消耗了大半,可每一次都看不清青龙会的命运。
仿佛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著那个新崛起的势力。天机到了那里,就像泥牛入海,再无踪跡。
这让他非常不安。
能遮挡天机的,要么是超越大宗师的存在,要么是某种极其强大的气运。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朝天宫能够招惹的。
“师父——”
台阶下,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被风送上来。
“南极剑宗和铁血堂的人又来了。”弟子仰头望著台上的身影,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们等了半个时辰了,问您什么时候见?”
朝天道长没有回头。
“让他们等著。”
声音淡淡,像风吹过松涛。
弟子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朝天道长继续看天。
拂尘轻轻摆动,一下,又一下。
无尽山脉的上古遗蹟,確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传闻遗蹟中藏有突破大宗师之上的秘密——那是所有大宗师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朝天道长困在大宗师五重天已有二十年,寿元无多,那道门槛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如果能得到遗蹟中的机缘……
但他不能急。
青龙会的水太深,贸然蹚进去,可能会淹死。
“告诉他们——”
朝天道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台下。
“朝天宫可以联手,但不出头。打头阵的事,让他们去。”
台下安静了一瞬。
“是。”弟子的声音传来,脚步匆匆离去。
朝天道长又看了一会儿天。
星辰依旧混沌,夜风依旧呼啸。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观星台。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联手是假。
观望是真。
他倒要看看,青龙会到底有多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