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府,青龙寺。
大雄宝殿。
檀香裊裊,佛號声声。
青龙禪师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一串念珠缓缓转动。每一颗念珠都泛著温润的光泽,像被盘了千百年的美玉。
殿外,暮鼓声响起,沉闷而悠远,在山谷中迴荡。
“遗蹟禁制消散加速。”座下弟子双手合十,躬身稟报,“预计一个月內完全开启。”
青龙禪师没有睁眼,手中的念珠继续转动。
“各方动静如何?”
“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都已派人前往。血冥教、天网也在暗中调人。白莲教可能也会派人前来。”弟子顿了顿,“另外……锦衣卫和镇抚司的人也出现在无尽山脉外围。”
念珠的转动停了。
青龙禪师睁开眼。
“朝廷也来凑热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迴荡,像钟声一样浑厚。
“看样子是的。”弟子低头,“锦衣卫天字僉事燕惊尘据说已经动身,镇抚司那边也有动作——带队的是玄字堂铁面『玄判』,大宗师五重天。”
青龙禪师沉默了片刻。
念珠重新开始转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必主动出手。”
他抬起头,望向殿外的天空。夕阳的余暉透过殿门照进来,在他的僧袍上镀了一层金边。
“无尽山脉是我们青龙寺的地盘。他们来,就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下一句话中,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谁想在遗蹟里撒野,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是。”
弟子重重叩首。
凉安府,血冥教。
血冥子站在密室中央。
他面前的铜镜——一丈高,三尺宽,镜面光滑如水面——正映出无尽山脉上空的金光。那光芒在铜镜中流转,像活的一样。
“遗蹟开启在即。”
血冥子喃喃道。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迴响。
“教主,我们是否出手?”身后,一个黑衣蒙面的身影跪在地上,声音恭敬而谨慎。
血冥子没有立刻回答。
“派一队人去。”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依旧很低。
“不要出头,不要爭抢,只观察。找到机会再动手。”
“是。”
黑衣身影领命,悄然退去。
血冥子依旧盯著铜镜。
金光在镜中流转,照亮了他半张惨白的脸。
青龙会、南极剑宗、铁血堂、朝天宫、青龙寺……这么多势力挤在一起,谁出头谁死。
但遗蹟中的宝物,他又不想放弃。
天网总部。
不知名深处。
殷无邪坐在血玉椅上。
“无尽山脉遗蹟,一个月內开启。”
殷无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掌令使,我们是否派人?”
殷无邪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篤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派。”他说,“但不要暴露天网的身份。以散修名义混进去。”
“是。”
“另外——”
殷无邪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像一把刀从鞘中抽出了一半。
“东方唯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黑衣人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还在查。他身边那个强者……来无影去无踪,至今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我们的人动用了所有暗桩,但那个人就像从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痕跡。”
殷无邪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像一盆冰水浇在黑衣人身上,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继续查。”
“是!”
“遗蹟的事也不能放鬆。”殷无邪靠在椅背上,血玉座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条线,同时推进。”
“是!”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殷无邪独自坐在大殿中,那双幽冷的眼睛在绿光中忽明忽暗。
某处隱秘之地。
深山,密林,浓雾。
一座不知名的山洞中,白莲教残余势力正在暗中集结。
洞壁上刻满了白莲教的標誌——一朵朵盛开的白莲,在火光中泛著诡异的光泽。
洞中,十余个白衣人盘膝而坐,气息深沉。最低的也是宗师境。
最深处,一个身穿白色僧袍的老者盘膝坐在石台上。
他的眉毛和鬍鬚都是雪白的,脸色却红润如婴儿。双目微闭,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气息如潮水般一浪一浪涌出,压得洞中其他人都只能低头屏息。
他是白莲教新任派往西部的法王——“白衣法王”,大宗师五重天。
幽冥法王被杀,白莲教总部震怒。但皇朝的镇抚司、锦衣卫盯得太紧,大举出动只会引火烧身。於是总部只派了一人前来。
“无尽山脉遗蹟……”
白衣法王睁开眼。
那双眼中没有浑浊,只有清明。清得像山泉,冷得像冰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青龙会,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无尽山脉外围,某处山岗。
山岗不高,但视野极好。站在上面,可以將方圆数十里的山势尽收眼底。
锦衣卫天字僉事燕惊尘“天鹰”负手而立。
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而深沉,此刻正遥望著远处山脉上空的金光。
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精锐肃然而立。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悬绣春刀,气息深沉如渊。最低的也是先天巔峰。
“大人,遗蹟开启在即,各方势力都已派人前来。”手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稟报。
“青龙会呢?”
“也已经派人来了。据报,青龙会四龙首李沉舟很可能亲自出手。”
燕惊尘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远处,没有回头。
“盯紧所有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遗蹟中的宝物,有德者居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谁要是敢在遗蹟里闹出太大动静,惊扰了百姓——锦衣卫绝不轻饶。”
身后的锦衣卫精锐们互相看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绝不轻饶。
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谁都清楚——锦衣卫也是来抢宝物的。
不远处,另一处山头上。
镇抚司的人也到了。
带队的是玄字堂铁面“玄判”,大宗师五重天。
他戴著一副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身后跟著二十余名镇抚司精锐,气息同样不弱。
两方朝廷势力遥遥相望。
燕惊尘看了玄判一眼。
玄判也看了燕惊尘一眼。
四目相对。
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
各为其主,各凭本事。
山风吹过,两方人马各自移开了目光,继续盯著远处山脉上空那正在碎裂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