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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地底与边境
    上午,破石滩西侧三里。
    从地表望去这里只是一片毫无特徵的戈壁,风卷著沙土在碎石间穿梭。
    巴尔克在一座看似天然堆叠的乱石堆前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面上叩击三下。
    咚、咚、咚。
    沉闷迴响从地底深处传来,证明下方早已被掏空。
    前方的砂石无声地向两侧滑落,尖刺从石堆后方钻出来。他甲壳上还沾著些许潮湿的泥土,身后跟著两只体型庞大的近卫虫。
    “巴尔克魔主。”尖刺低头行礼,隨即侧过身让出一条幽暗通道:“地道的主入口在这里。”
    巴尔克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向下望去。
    石堆下方,是一条被虫族生物凝胶硬化过的斜坡通道。宽度刚好能勉强让成年兽人侧身通过,深度目测在三米左右,再往下就是窒息的黑暗。
    “通行量有多大?”
    “单列纵队,五百人同时疾行没有问题。”尖刺用前肢在地面上画出地形草图:“主干道已经彻底贯穿了破石滩的地下,左右两侧各分出三条支线。隨时可以在预定坐標,同时破土而出。”
    巴尔克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身后两名副官。
    “走,下去看看老子的狩猎场。”
    地道內部的环境,比预想中要稍微好一些。
    虫族工蚁在挖掘时,会本能地分泌出黏液加固洞壁。这让整条地下通道的內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光泽,摸上去坚硬如铁,隱约还能看见外层包裹的土石纹理。
    但再坚固,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正身处数吨泥土之下。
    头顶是隨时可能塌陷的重压,脚下是被踩得结实的湿黏泥地。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腥气和虫族微酸味。
    走在最前面的虎人副官,呼吸声明显比在地面上粗重许多。
    “怎么,喘不上气?”巴尔克在后面幽幽地问。
    “……没事,大人。”虎人副官咬著牙:“就是觉得……有点憋屈。”
    “憋屈就对了。”巴尔克手掌重重拍在副官肩膀上:“把这份憋屈攒著。等破土衝出去那一刻,把它全劈在圣骑士的脑壳上!”
    尖刺在队伍最前方带路,几丁质的足肢踩在地道里。
    “前方五十米,是第一处支线分岔口。”尖刺回过头:“从这里上去,可以通往破石滩正面的三处不同阵位。”
    巴尔克大步跟上去,在分岔口停下。
    三条狭窄的支线向上方延伸。洞口没有被完全挖通,而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虫族凝胶封住。膜看似坚韧,但只要从內部用力一捅就会碎裂。
    巴尔克伸出手將掌心贴在薄膜上。他闭上眼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风吹过戈壁的细微震颤。
    “这上面离地表多远?”
    “不足一米五。上面是一层鬆散的碎石。”
    “收到信號后破土,战士们只需一个发力,就能直接跃出地表,完成切割。”
    巴尔克收回手咧嘴一笑,转身往回走。
    “够了。这坑挖得真他妈绝。”
    ……
    下午,临时集结营地。
    当梅菲斯特带著最后一批魔导武器抵达时,营地里的兽人精锐已经列装完毕静静等候。
    虎人、熊人、狼人,还有少数敏捷的豹人与鬣狗人。这五百名战士是巴尔克精挑细选出的死卒,每个人身上都纵横交错著旧伤新痕,眼神里透著山雨欲来的沉稳。
    梅菲斯特指挥著后勤部队將沉重的黑木箱一一卸下。巴尔克走上前,一脚踢开箱子锁扣。
    “按编队序列,滚上来领傢伙!”
    “虎人队领战斧与重锤,熊人队领巨剑与战矛,狼人队领长刀与短刃!”
    “拿到武器后,原地检查配重和刀刃。有问题的立刻报告!”
    队列开始有序流动。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虎人大队长。他从木箱里抽出一把崭新的重型战斧,在手里稍微掂了掂,兽瞳亮了起来。
    “大人……这手感,比旧斧轻了足足三成。”他满脸不可思议。
    “那是因为核心还没放能。等你激活了魔晶,它挥起来还会更爽。”巴尔克冷笑一声,警告道:“但都给我记住了!谁也不许在营地里手贱去激活核心,除非你想把旁边兄弟的脑袋当西瓜劈开!”
    虎人大队长咧开血盆大口笑了笑,將战斧郑重扛在肩上转身归队。
    队列继续向前。
    有人拿到长刀后,凭本能想挥舞两下试试手感,立刻被身后老兵一巴掌狠狠扇在后脑勺上:“別乱晃!找死啊!”
    有人拿到重锤后,直直盯著锤柄上幽暗深邃的深渊核心,手指颤抖著摸了摸,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还有人领到武器后一言不发,像抱孩子一样將它紧紧抱在怀里,低著头用手指一点点抹过刀锋的每一处细节,眼神狂热。
    梅菲斯特站在一旁看著这些战士接连领走武器,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雷恩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武器,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是让他们能活著回来的保障。”
    ……
    傍晚,营地边缘。
    篝火一堆堆地升了起来。
    兽人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在默默地磨刀,磨刀石与金属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密声响,节奏稳定得令人心悸,有人在检查皮甲,將鬆动的扣环用牙齿咬紧,用兽筋重新缝补破损的边缘。
    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盯著跳跃的火苗,不知在想家乡,还是在想即將来临的死亡。
    一名年轻的狼人战士坐在火堆外围。他手里捏著块硬邦邦的肉乾,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咽不下去,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再拿起来咬一口,又放下。
    他头顶的狼耳不自觉地向后微贴著。
    坐在他旁边的老兵斜了他一眼。
    “第一次跟教廷的圣军打?”
    “……嗯。”
    年轻狼人喉结滚动一下。
    “怕了?”
    狼人沉默片刻,老实地点点头。
    老兵没有嘲笑他,只是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了过去。
    “喝口。压压惊。”
    年轻狼人接过来,仰起脖子猛灌一大口。
    “怕是正常的。”老兵往火堆里添了一把乾柴,声音平静:“老子第一次被送上战场的时候,对面一排重甲骑兵衝过来,我连刀都握不住,嚇得差点尿裤子。”
    “那后来呢?”狼人抹著嘴角的酒渍问。
    “后来就不怕了。”老兵盯著那被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柴:“因为真到了绞肉机里你会发现,怕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废物情绪。”
    “对面的圣剑砍过来,你躲不开就得拿命挡,挡不住就得拉著他一起死。等你满脸都是敌人的热血时,你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字,杀。至於怕?早他妈忘光了。”
    年轻狼人低下头,看著自己发抖的双手,没有再说话。
    老兵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崽子,记住老子一句话。”
    “什么?”
    “別想著立功,別想著荣誉。只要一件事,活著回来。”
    营地最外围一处高耸岩石上。
    巴尔克独自站立在夜风中,他眺望著北方。
    算算时间,铁血战將应该已经收到撤防的王令,那些圣军,也快要闻著味儿追过来了吧。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雷恩在地图上画下的那个黑叉。
    字面意义上的挖坑。
    巴尔克咧开嘴,迎著冷冽的夜风露出森然白牙。
    “来吧,孙子们。”
    他低声咆哮,声音很快被狂风绞碎。
    ……
    与此同时,魔界边境第一防线。
    铁血战將站在哨塔顶端,手里捏著刚刚送达的王令,他將信笺上的內容反覆看了三遍,沉默良久。
    “大人!”副官在哨塔下方仰起头大喊:“王令上到底说了什么?兰斯洛特的先锋营明天就要压境了!”
    铁血战將將信纸摺叠好,郑重地贴身收进胸前的鎧甲內。
    “传令全军,撤防。”
    “什么?!”
    副官如遭雷击。不只是他,哨塔下方所有听到这两个字的魔族將士全都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防?!”
    “大人!我们在这里钉了整整三年!死伤了多少兄弟才建起这道防线?您现在让我们放弃?!”
    “我没说放弃。”
    铁血战將转过身从哨塔上一跃而下,震起一圈尘土。他目光扫过副官。
    “这是诱敌。”
    “诱敌?”
    “这是魔王殿下与大贤者的指令。”凌霜语气冰冷:“主动收缩防线,彻底让出破石滩的正面通路。我们要给兰斯洛特製造一个仓皇逃窜的假象。”
    副官张了张嘴,脸上的屈辱与不甘交织,但最终,魔族军人对王权的绝对服从压倒一切。他一咬牙,单膝跪地。
    “全军听令!”
    “立刻撤离防线!向后方二號集结点全速转移!”
    “篝火不许熄灭!多加湿柴,让烟冒得越大越好!哨塔不许拆,营帐给我用刀划破几道口子,带不走的破旧輜重全给我隨意丟在路上!”
    “我要教廷那帮瞎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被嚇破了胆的残兵败將!”
    “另外……把侦查营最精锐的斥候全都撒出去,死死咬住圣军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哪天哪刻踏入破石滩,从哪个方向进,分了几路兵马。少一条情报,提头来见!”
    “遵命!!”
    ……
    次日清晨,破石滩外围。
    晨曦驱散了薄雾。兰斯洛特身披耀眼的秘银重甲,骑著纯白独角天马驻立在一处高地上。
    他身后是三名散发著恐怖威压的高阶圣骑士,再往后则是军容严整、刀枪如林的圣军重装方阵。阳光洒在十字盾牌上,折射出刺目寒光。
    一骑轻骑兵从前方飞驰而来,队长翻身落马,快步跑到兰斯洛特马前单膝跪地。
    “报告统领大人!”
    “讲。”兰斯洛特眼神傲慢地看著远方。
    “前哨探明,魔族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彻底撤离!破石滩的正面通路目前畅通无阻!”
    “跑了?”兰斯洛特眉头微挑。
    “是!敌军的哨塔完好无损,营地里的篝火还在燃烧,甚至连一些破旧的补给箱都丟弃在路边。从痕跡判断……他们撤得极为仓促,可以说是望风而逃!”
    兰斯洛特眯起双眼。
    “仓促撤退?”
    他轻轻一夹马腹,独角天马向前走了几步。兰斯洛特居高临下,视线地扫过前方毫无阻挡的破石滩平原。
    太完美了。
    这简直是光明神赐予重骑兵的最佳衝锋走廊。
    跟在他身后一名高阶圣骑士驱马上前,隱隱察觉到不安,低声道:“统领大人。魔族一向死战不退,这次防线丟得会不会……太顺利了些?要不要先派轻骑兵洗地?”
    兰斯洛特回头瞥了他一眼。
    “顺利,是因为这群野兽感受到了神罚的恐惧。”
    他看向前方空荡荡的魔族营地,嘴角勾起冷笑:“他们知道这道防线根本挡不住圣军的铁蹄,除了夹著尾巴逃跑,他们还能做什么?”
    “在光明与力量面前,任何阴谋都是笑话。”
    兰斯洛特缓缓拔出腰间圣剑。剑刃出鞘瞬间,刺目白光在晨曦中冲天而起。
    “全军听令!”
    “重甲军团由破石滩正面展开横推!轻骑兵营即刻从左翼乱石岗绕行包抄!我亲率高阶圣殿骑士团居中压阵!”
    “三日之內,彻底踏平魔界边境!”
    “为了光明女神!杀!”
    “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