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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长安寸土寸金,开店岂能容易?”
    话毕两人视野向两边打开。
    那些摊位背靠着的街道,林立着高低不同的商肆。
    茶楼雅洁、绸缎庄明艳,酒家外往往挂着几串红灯,圆滚滚的灯笼随风摇曳。
    嬴曦突然注意到一家书坊,规模庞大,楼宇少说得有三层。
    他止步,随意问跟前的摊主:“老者知这是谁的产业?”
    卖书的老丈拈须:“这是苏家的书坊。”
    谢千里仰了仰头。
    老丈笑道:“苏家书铺遍布长安,这谁人不知?科举考试谁不买几本旧题,桂枝书坊兼卖纸笔,日进斗金呢。”
    嬴曦的眉宇蹙起来。
    又遥指道:“酒店是谁家所开?”
    “酒店可多了,有王家的,有卢家的,还有崔家,小公子若无需宴请宾朋,老朽还是觉得灯市小吃花样更全。”
    嬴曦谢过那老者。
    再往前询问,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这使嬴曦不由想到个利益循环:做官,积累财富,子弟做官,再次积累财富。
    使得贫者越贫,富者相互帮扶直入青云。
    虽然看似并没贪污受贿,实则田产代代积累,士族子弟稳固地做着人上人。
    难怪朝臣拒绝把科考作为唯一进入官场的手段。
    嬴曦后知后觉自己幼稚。
    很郁闷地自言自语:“朕倒像替他们打工的。难怪朝官没几个响应。”
    嬴曦不太高兴,希望有更多支持他的人。
    驹儿是否支持他呢?
    可是朝政改革,与军方并不相干。
    他试探着询问驹儿的意见:“我近来要做件大事。”
    谢千里顿了顿,说:“我支持你。”
    嬴曦暗暗流淌过一道温暖:“也许得罪许多人,对方必然反对我。”
    谢千里冷道:“那我杀了他们。”
    嬴曦:“……”
    嬴曦:“……”
    嬴曦的沉默蔓延了几息,方才反应过来,驹儿的意思不是要轻易大开杀戒,而是想要表达,军队誓死稳固朝廷。
    ——臣会对陛下永远忠诚。
    这样的驹儿,前世杀过他,今生竟如此善待自己。
    嬴曦的心思百转,泛起几分委屈,又压下轻笑感动莫名。
    万千盏灯辉映照下,驹儿很高大。他像被笼罩在驹儿的身影里。
    他直视驹儿宽阔的胸膛,鼻尖不觉轻嗅了嗅,驹儿身上很干净的草木气息。
    “好驹儿。”
    最后出灯市前,两人路过那条卖吃食的巷子。
    那巷子里太热闹了,新烤出炉的桂花饼,正在散发着桂花独有的香气。
    桂树是江南的普通树种,广陵种植有许多金桂。
    想必是商贩从南方运来桂花,给皇都的人尝鲜,卖个稀罕,摊前挤着很多人。
    嬴曦因桂花的味道想起了故乡。
    ——想吃桂花饼。
    他难得会有口腹之欲,想要违反宫廷规矩。
    他在对谢千里目光示意,如果谢千里不傻,肯定会买的。
    然而谢千里打量过罢摊位,谨慎地提醒:“你不能外食。”
    “坏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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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花花:呜呜呜居然没到摸脸!!!
    花花:下章摸脸跟出柜一起!
    花花:小谢在一声声“好驹儿”与“坏驹儿”之中迷失了自己。
    花花:陛下在谁跟前都不这样,他就在小谢跟前撒娇,今后会变成娇娇龙[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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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白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到底谁写的这话本?”
    小谢:“长安应该严打一番。”
    花朝:“(不敢吭声)”
    第110章 小鹿奔腾
    谢千里展颜,嘴角向上提起几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这使嬴曦感到奇怪。
    说他笨,他呆了。
    说他坏,他笑了。
    嬴曦只觉驹儿变成个傻瓜。
    当然看不见自己刚才责备谢千里很坏时,他的神态如此自然,天真烂漫,与他十年前无异。
    谢千里心头的鹿已撞翻不计其数。
    若是能回到十年前,他必定会在嬴曦芳兰殿受困之际,就向对方表明心意。
    而他懵懵懂懂地,拖到了十年以后。
    似乎仍不晚,有殊途同归的意思。
    可现在的谢千里只能克制,放下拥抱嬴曦的手臂。
    他可以等。等嬴曦开窍,等嬴曦长大,等他们的感情,能弥补中间几年的裂隙,等对方能接受自己不良的居心。
    他也可以教嬴曦。
    即使对于情爱,谢千里自己并不太会。
    “我有办法让你吃到桂花饼,但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谢千里道。
    “……”
    嬴曦飞扬起来的心思降落,一刹那间,心弦收紧。
    帝王的许诺牵连江山,太过重大,他不能答应。
    他意识到了越界。
    当谢千里想拿鲜花饼跟他交换条件时,嬴曦刹那间像从夜市回到了谈判桌。
    理智骤然回笼,放松一扫而空。
    嬴曦绷紧嘴角,警惕道:“不必了。”
    谢千里微微摇头。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知道嬴曦自幼经历过的全部磨难,因而他能够理解,对方满身敏感多疑。
    谢千里排队去买回两块糕饼。
    他把两块饼垫着油纸,各自从中间掰开,糕饼桂花味散开,掉下雪白的碎屑。
    掰开的点心一人一半。
    谢千里垫好油纸递给嬴曦,并不再提条件的事。
    嬴曦接过桂花饼,鼻端已被桂花的清新馥郁气息填满,桂花香气透着种治愈。
    谢千里道:“我先吃,你后吃,就能知晓这饼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在替自己尝毒。
    尽管嬴曦清楚地知晓,桂花饼有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嬴曦心尖倏忽一颤。
    防备消减大半。
    嬴曦手里捏着温热的糕饼,视线里盛满他还挺能吃的将军。
    驹儿很好养活,只是费饭。
    嬴曦这才抿唇咬下一口桂花饼。
    甜而不腻的滋味沿唇齿漫开,他的口腔里充满了香气。
    香气带嬴曦回到了广陵,南方的初秋时,他散步在永宁王府,他一手一个,拉着父王母妃。奶娘在身后抱着弟弟。
    “小曦,要看脚下的路。”
    “你头顶全是桂花瓣,小曦变成金娃娃了。”
    “……”
    他没有家了。
    长安并非他故乡。
    即使已登顶人极,身边至亲寥寥无几。
    咀嚼着桂花饼下咽,后味带着几分清苦。
    嬴曦低头小口慢吃,将难过的情绪敛于眸底。吃桂花饼倒不如不吃了。
    “不好吃么?”谢千里问,“可以再买别的,一样能分着吃。”
    嬴曦木然地回答:“还行,香味浓郁。下次再买。”
    谢千里无形的尾巴摇摆:“下次。”
    嬴曦吃掉最后一口点心。他托起油纸,舌尖舔干净渣。
    这使他的脸上有碎屑,他感到了,怔了怔,却并没把糕点碎屑弄下去。
    灯市已然夜阑,夜禁即将到来,陆陆续续有人收摊。
    嬴曦该回去了。
    然而今夜无论花灯、话本,又或是糕饼,都足以让嬴曦流连忘返。
    他自在地玩耍,舍不得宝贵的玩伴。
    “长假还得放一段吧?”
    “小曦仁慈,让我歇得久。”
    嬴曦视线旁移,话里隐约带刺:“不想回可以再歇。”
    “想回。”
    嬴曦抿紧要扬起的唇。心中悄然绽开出一朵花。
    谢千里道:“我没有骑马,需要给你雇车。夜禁前马车难找,如果去往皇宫方向的人多,小曦就能体验拼座。”
    那他们就不再独处了。
    嬴曦心里悬空,忽然叫住谢千里。
    “驹儿。”
    谢千里寻觅着马车的踪迹,霎时回头,无比温柔:“怎么了?”
    嬴曦的心在胸腔不受控制地搏动着。
    嘭嗵。
    嘭嗵,嘭嗵。
    何尝如此执着地想挽留过一个人?
    又为何想要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
    嬴曦被这种情绪占据,嗓音泛了哑。
    他朝谢千里扬起下巴,明知故问道:“我脸上……有点心渣吗?”
    ***
    谢千里凝了凝。
    走过去,距离嬴曦再近几分。
    他就着夜市的残灯凝望嬴曦的面容,将心上人整张小脸盛在眼睛里。
    嬴曦的心弦更加发颤。
    对视使嬴曦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有没有?”
    谢千里道:“有一点。”
    “在哪里?”他的手指指向自己。
    谢千里歪头说:“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