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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苏雪仪连忙称领旨。
    那两个翰林、礼部的考官,包括旁边听见这话的学子全部都惊呆了,表情同时更加肃然。
    而嬴曦方才作出决定,一转身,见考棚转角有个正悬空的巨大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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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白天花花有点偷懒,去户外踏秋赏花了,立flag今晚接着写一章。
    下章小谢和小曦贴贴,走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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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踏秋的收获如何?”
    花花:“唔,很多,拍了落叶小径的照片,买回两个花瓶瓶,还自己扎了束混色非洲菊。”
    小曦:“很充实。”
    花花:“是的!”
    小曦:“所以你定下的计划,要月底前存完大结局呢?”
    花花:“我,这,就,去。”
    谢谢阅读!
    第125章 止磕化谈
    对于任何人来说,突然看见个悬空的水缸也是很奇怪的。
    来者低头抱着水缸行走,难免遮挡视线。
    感觉到前头挡着人,缸体缓慢放下,在贡院青石地面发出嗡的一声,后头露出谢千里线条冷峻的脸庞。
    “……”
    视线内纳入皇帝一行,谢千里停住脚步。
    这种陈年大水缸半人多高,缸壁厚实,得有几百斤,又笨又重。
    缸内刷过,缸底还有泥灰,搬缸时银甲不免沾上泥土,双手也有泥。
    谢千里觑了眼胸甲,状若不经意挨紧水缸站了站,抱拳行礼,挡住那片脏污。
    “陛下。”
    缸里没有水,谢千里望向缸内。
    隔着水缸余光落在嬴曦的腰身,他嘴角抬了抬,又黯然地头低下去。
    “臣还有公务,有一百四十四个水缸要分散到考棚各处,带来的军士各自划分了区域值守,唯独巡场将领是机动人员,臣……”
    听不清驹儿在说什么。
    嬴曦讶然。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驹儿,而并非他所说的话。
    刻意冷落十几天的形象,一瞬间鲜活起来。
    他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再度生发,与此同时萌生了强烈的期待和欢喜。
    嬴曦压抑不住胸腔中心脏狠命跳动!
    他唇舌发干,惭愧地觉得自己很坏。
    驹儿什么都没做错,错得是他自己,是他对驹儿胡思乱想,也是他想要冷静。
    他又怎么可能当着驹儿的面,再让对方难受呢?
    “沉不沉?”嬴曦问道。
    问话时微微含笑。
    谢千里被这笑容晃得身形一凝。
    然后跟着嗓音提起几分,目光从谨慎回避,变成与嬴曦交接,两人的瞳孔同时发亮。
    “不沉。”谢千里估计道,“我还能再搬五趟。”
    他在诚恳回答嬴曦的问题。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有点像力量的炫耀。
    嬴曦心上缓慢开满了花朵,更后悔怎能无端欺负驹儿。
    他没忍住温声道:“今后学子们入贡院科考,都会记得是龙武军让他们喝上净水,你又立一功,朕往后有赏。”
    驹儿黑润润的眼睛几乎在发光。
    对方比自己高,视线轻易将他盛满。
    嬴曦多少消解了几分内疚,却更平添了不安恐慌。
    谢千里立刻自荐道:“臣刚同刘尚书巡视过整个考区,本场所有情况谙熟于心,安置好所有取水点,恳请与陛下一同巡场。”
    嬴曦暗自打量着比鼎还大的水缸:“不用了,你带将军们歇息片刻,朕随便逛逛。”
    谢千里神情微僵。
    “臣——”
    苏雪仪道:“谢将军,文人有文人的忙法,陛下待会儿跟考官们交流阅卷标准、出题方向,可不止待在号舍看守考生。”
    苏雪仪向来阴阳怪气。
    嬴曦横了孔雀鬼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朕儿时算学薄弱,有不少题目还得请教谢卿,谢卿文武双全,待在号舍反而委屈谢卿了。”
    谢千里眉眼抬起,心绪骤然大起大伏。
    他上前一步,差点儿栽进水缸里。
    克制住嘴角上勾,下盘使足了力气站稳,谢千里立刻对嬴曦回禀:“陛下过誉。”
    谢千里没有掩饰两人旧时相识,反而称赞嬴曦:“那是微臣愚钝,只擅长看地图、算算数,其他不如陛下精通,只能在陛下跟前扬长避短。”
    苏雪仪:“……”
    两个翰林面面相觑,各自讳莫如深。
    礼部那小官简直希望自己变成透明的!
    天子的少年时代是段禁忌,宫闱秘闻他曾被囚禁,更脏点儿的流言,甚至盛传他被元泰帝养成禁脔。
    这是皇帝头一回公开谈起过往。
    说得却并非难以启齿的事,反而听上去像段美好的经历,彻底地解释了为何皇帝总是对英国公厚爱有加。
    三名官员齐齐拱手:
    “幼学同席,君臣同契,名将良主,真乃社稷之幸也!”
    苏雪仪起得这话题,却让自己好大没趣,皱了皱眉,应和得不情不愿:“臣恭喜。”
    嬴曦暗中触动。
    原来站在外人的角度,那些人根本不知芳兰殿内情,只听只言片语,就想象得如此动人。
    若当初苦熬过来的日子,真的愉快就好了。
    可只要有驹儿在身边时,不都是很愉快的吗?
    嬴曦视野像刹那间照进万千束光!
    珍爱他,尊重他。
    所以绝不能轻易毁掉他。
    嬴曦巧妙维持着,能让自己对谢千里继续保持理智的距离。
    他舌尖酸涩,话术不远不近:“科考总共持续九日,朕知道你辛苦,这才恩赐你多歇片晌。”
    “朕已有这么多人陪伴,所以谢卿不必客气,你等自去休整就好。”
    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
    原来自己也会同样成为模棱两可,挑不出错处的存在。
    驹儿会难过吗?
    驹儿的顾虑与朕同样吗?
    驹儿会不会梦见朕?
    嬴曦挪开与谢千里交汇的视线,挥挥手,带苏雪仪和其他三人走了。
    ……
    ***
    “下雨了!”
    “这雨怎么这样大!”
    “连阴了好几天,不大才不正常,有号舍漏雨!快快快,上报给刘尚书!”
    “我的卷子,我的卷子啊……”
    “有考生晕过去了!”
    傍晚时分,点灯之前,长安秋季下了场大暴雨。
    雨水犹如瓢泼,雨珠砸在贡院青石砖到处跳动!
    下暴雨是科场最怕出现的情况之一。
    考棚墙壁是砖砌的,还算稳固。
    棚顶却是木质的,随年岁久远,木头变糟,滴滴答答向下淌水,宣纸最吸水沾水就废了!
    更何况号舍还没有门!
    狂风吹雨进号舍,到处哀鸿遍野。
    嬴曦与众考官待在折桂楼,俯瞰向外,被暴雨顷刻打湿了半边身子。
    刘尚书急得直想往暴雨里冲,抢救考卷,安抚考生,可是被两个年轻考官死死拦住。
    考场封锁,有进无出,万一年迈的主考官出了什么事,当真成了这场考试最大的事故。
    暴雨声砸得到处乱响,总览考场事务的折桂楼,窗户被刮得开开合合,都似乎摇摇欲坠。
    嬴曦询问刘秩宗道:“应对考场暴雨,该当怎办?”
    刘尚书喘着粗气回答:“立刻在考棚顶部加盖油布,引导考生不必惊慌,凡因雨水作废的考卷补发纸张誊抄文章,油布在……在……”
    ——“启禀陛下,油布来啦!!!”
    折桂楼外,小将军连清一声大喊。
    嬴曦与主考官、出卷人等统统都奔向栏杆。
    暴雨给嬴曦半潮的衣物浸了层水迹,将龙武军甲胄同时冲刷成更冷亮的颜色,照得嬴曦眼前豁然。
    “请陛下与考官们放心,龙武军早有准备,尽可能挽救所有考卷!”
    连清的嗓音穿透雨幕,雨水沿着银盔边缘纵横流淌。
    连清比了个大拇指,迎着嬴曦的视线,拇指指端用力指向他们将军。
    像是接到某种暗示,嬴曦心里倏然一紧。
    指端搭在栏杆,向内用力勾动。
    他隔着雨幕抿紧唇线,谢千里并未回眸,几百名将士如银色浪潮般带着油布冲入考棚。
    军士前后配合,前头搭梯子,后面递油布。
    棕褐色油布道道展开覆盖棚顶,从折桂楼俯瞰,同时铺油布的过程,就好像由近到远绵延开无数条长龙。
    风太大了,油布恐被掀起。
    龙武军士兵冒着暴雨压住油布侧边,成为长龙躯干闪着清光的银鳞。
    “我号舍漏得跟筛子似的,军爷已是官身,却拿背给我堵雨。”
    “军爷可否留下姓名,他日放榜高中,必定涌泉相报这份大恩!”
    “晚生就算落榜,立刻投笔从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