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灰暗沉闷的天穹忽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一连十五道流光划破长空,如流星赶月,带著呼啸的狂风,从万妖谷深处呼啸而出!
他们没有丝毫的遮掩,没有半点的顾忌,那冲天的气势如同十五条游龙,爪欺整座万妖谷!
所过之处,四境大妖皆死尽,无数小妖命丧黄泉,无一妖敢抬眸观望!
冲在最前方的不是別人,正是陆去疾!
他並未像寻常剑修那般御剑而行,而是一步踏空,脚下仿佛有虚空大道铺就。
一袭紫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他那魁梧的身躯,衬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贵气。
此时的他脸上不再有半分稚气,眉宇之间縈绕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虽不爭天下,却散发著雄主之姿。
站在陆去疾左侧的徐子安画风截然不同。
身形修长的他披髮跣足,髮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不羈到了极点,身披一件宽大道袍,透著一股逍遥自在的仙气。
他双手负后,步履轻盈,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剑仙风范。
那双眼眸清澈如水,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这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站在陆去疾右侧的李飞仙则是异常冷峻。
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气。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会觉得灵魂仿佛要被那股冷意冻结。
这三人並肩而行,气质各有千秋,却又是那般的和谐,仿佛他们生来便该站在一起。
在他们身后是以慕容长空为首的剑冢十二剑仙。
虽然他们个个都是四境级別的大修士,可在陆去疾三人的光芒之下显得黯然失色,宛如陪衬红花的绿叶。
看著突然出现的陆去疾等人,高子幽浑浊的双眼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了两盏枯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他顾不得擦去脸上那早已乾涸的血跡,仰起头,死死盯著那冲在最前方的一袭紫衣。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死不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命硬的!老天爷都收不走他!”
高子幽扯著嗓子大喊,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子畅快淋漓的狂意,震得伤口都在撕裂但他却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
老王则是泪流满面。
他那双满是血污的大手胡乱抹著眼睛,不抹还好,越抹眼泪越多。
他一边哭一边指著天上,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地喊道:
“是东家……真的是东家……”
“东家回来了…呜呜呜……”
“东家啊……”
不一会儿,天穹上那冲天的气势开始收敛,陆去疾等人身形一顿,稳稳落在了高子幽和老王身旁。
狂风捲起地上的血腥气,吹乱了眾人的衣摆。
陆去疾落地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高子幽身上。
看著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镇北王,如今却伤得如此之重,一身甲冑破碎如乞丐,陆去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来之前,他便从慕容长空等人口中了解到了高子幽带著八千骑驰援万妖谷的事情。
那种明知是死局却依然往里撞的决绝,那种为了家国天下不惜粉身碎骨的忠义,让陆去疾打心底里对这位王叔高看一眼。
陆去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看了一眼周围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隨后对著高子幽郑重地抱拳拱手,沉声道:
“王叔,辛苦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高子幽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青涩、浑身散发著雄主之姿的侄子,心中那是百感交集。
他摆了摆手,豪迈地笑道:
“不辛苦,比起你,这点苦算什么?”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死死盯著陆去疾,神色凝重地仔细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感受,高子幽的眼睛骤然一亮,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五境了?”
陆去疾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五境了。”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高子幽心中所有的担忧烟消云散。
“好啊!”
高子幽仰天长啸,嘴角咧到了耳根,朗声笑道:“好!好!好!”
身为大奉王爷,他太清楚踏入五境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陆去疾足以肩挑天下,有统领天下修士的资格,可以做到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有他在,天下无忧……”
这时,陆去疾转过身,看向一旁还在哭哭啼啼的老王。
看著老王如今这副悽惨模样,陆去疾眼眶也是微热。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故作嫌弃地骂道:
“老王,別哭了,娘们唧唧的,成何体统。”
老王被骂也不恼,反而破涕为笑,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口大白牙:
“嘿嘿,东家,我这不是激动嘛,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你了!”
陆去疾轻声安慰道:“我这不是还活著嘛。”
说著,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上扫过,最后收回视线,沉声问道:“朝笙呢?”
老王轻声解释道:
“先前妖族十万大军包围,情况太危急了,我就把紫符给天然呆了。”
“他修为高深,有了紫符,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闻言,陆去疾心头猛地一酸。
紫符。
那是他给老王最后的保命手段,且只有一张。
老王把唯一的生路留给了黄朝笙,把必死的结局留给了自己。
陆去疾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老王,声音有些发颤:“紫符都给了,你不怕死啊?”
老王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怕啊,咋不怕,家里还有老娘呢。”
“但是……”
老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
“但是天然呆比我强,修为高深,未来说不定可以成为大修士。”
“我死,他活,划算的很。”
这话听得陆去疾如鯁在喉,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句朴素的“划算的很”,比这世间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都要让人想哭。
徐子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是泛起了一丝波澜,拢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顺势接过了话茬:
“老王,別忘了咱们侠客行的规矩,江湖险恶,不行就撤啊。”
老王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憨笑道:
“没忘,只是觉得……那一刻,挺划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