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熙听到身后那带著哭腔、小心翼翼的问话,心里那股烦躁和厌烦瞬间衝到了顶点。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有点大,带起一阵风。
他看著陈婉晴那张苍白掛泪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不耐烦和一种“你何必明知故问”的讥誚。
“没有意义,就是字面意思。” 他的声音很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做的这一切,跑来我家,在我爷爷奶奶面前演戏,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统统没有意义。”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不是为了靠近,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清晰地砸过去。
“陈婉晴,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够低声下气,够死缠烂打,够会利用我爷爷奶奶的心软,我就该原谅你?就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你回去继续过那糟心的日子?”
陈婉晴被他眼里的冰冷刺得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摇著头,急切地辩解:“不是的!景熙,我没想利用爷爷奶奶,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这个家!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真的能改!你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相信你?” 苏景熙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我信过你多少次了?你自己数得清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压抑著的怒火和痛苦终於泄露出来:“每一次我提醒你,跟你说我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你是不是都跟我说『別想多了』、『他只是弟弟』、『你要大度点』?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相不相信你?!”
“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是我糊涂!” 陈婉晴哭著喊道,情绪也有些失控,“可我现在清醒了!我看清李凯明是什么人了,我也看清我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景熙,你就不能……不能看在我知错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三年啊,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值钱的不是三年的感情!” 苏景熙低吼回去,眼睛都有些发红,“是你!是你亲手把我们这三年的感情,一点一点作践没的!是你让它变得一文不值!”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盯著陈婉晴,一字一顿:“你现在说知错,说清醒,早干嘛去了?在我一次次给你机会的时候,你珍惜了吗?在我生日那天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到半夜的时候,你清醒了吗?!”
“我……” 陈婉晴被他吼得哑口无言,只剩下崩溃的哭泣。
“陈婉晴,我告诉你,” 苏景熙的声音恢復了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更深的疲惫和决绝,“我的心,早就死了。在你一次次选择李凯明,一次次忽视我的时候,它就死了。死透了,凉透了,硬得跟石头一样,捂不热了。”
他看著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绝望的眼神,心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麻木。
“所以,你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我觉得烦,觉得累,觉得……可笑。”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重新面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背影挺直,却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省省力气吧。后天一早我就走。以后,也別再搞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的话,像最后的宣判,彻底关上了那扇或许从未真正为她打开过的门。
陈婉晴瘫坐在床边,看著他那决绝的背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甘心啊……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他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了。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要是睡不著就待著吧,要是受不了,就赶紧回泰安吧。本来,这也不再是你的家了。”
苏景熙看著欲言又止、抽泣不停的陈婉晴。心中不再有曾经的怜惜之意。
直接错过她,来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捲起来。不再理会陈婉晴。
两人此刻就好似陌生人一般,不再有任何交集,也保持著十分遥远的距离。
“景熙...”
苏景熙背对著陈婉晴,陈婉晴看著苏景熙的背影,一时间却是出了神。
她的心在滴血,但是她又无能为力。
最后...
她只能选择让自己平静下来。缓缓躺下,侧身著身子,看著苏景熙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缓缓睡去,但是梦里却一直在放映著他与苏景熙的往往。
一直到早晨
她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苏景熙的身影早就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而前方已经整理好一个行李箱,整齐地摆放在柜子前方。
陈婉晴看著那个孤零零立在柜子前的行李箱,心里“咯噔”一下,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他真的要走了?明天?这么急?
她慌忙起身,胡乱擦了把脸,匆匆套上外套就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清晨的空气带著凉意。
她快步走向堂屋那边,平时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伙房准备早饭了。
果然,伙房里亮著灯,烟囱飘出淡淡的炊烟。
陈婉晴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她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边,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伙房里,苏爷爷正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沉默地往里面添著柴火,火光映著他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沉静。
苏奶奶坐在另一边,手里拿著把菜,却半天没择几根,眼神有点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婉婷靠在水缸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划拉著缸沿。
苏景熙则站在灶台旁,背对著门口,看著锅里渐渐翻滚的水花,侧脸线条绷著,看不出情绪。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伙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婉晴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著门框,冰凉的木头硌得手疼。她看著里面那副景象,心里更慌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说过了什么?
就在这时,背对著门口的苏景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面对著灶膛前的爷爷奶奶,还有旁边的陈婉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伙房里格外清晰:
“爷爷,奶奶,婉婷。”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才接著说:
“我……明天就先走了。”
这话一出来,伙房里本就沉闷的空气,好像彻底凝固了。
苏爷爷添柴的手停在半空,苏奶奶手里的菜掉了几根在地上,陈婉婷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景熙。
苏爷爷和苏奶奶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失落。那是一种老人对儿孙天然的、不舍的眷恋。他们知道孙子在外面有工作,有生活,不可能一直待在村里陪他们。可每次听到他说要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们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围在身边,热闹。可他们也清楚,自己这把老骨头,习惯了村里的泥土气,去不了城里那钢筋水泥的大笼子,不想给孩子添麻烦。
陈婉婷心里也是一颤。姐夫这就要走了?这么快?
那姐姐……她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却没看到陈婉晴的身影。姐姐还没起来?还是……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看了一眼苏景熙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就在这沉默的失落瀰漫开的时候,苏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著苏景熙,有些疑惑地问:
“那……婉晴呢?她不跟你一起走吗?”
苏景熙被奶奶这话问得一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怎么说?说“她不走”还是“我不知道”?他和陈婉晴根本没商量过这个,或者说,他根本懒得跟她商量。在他心里,她走不走,早就跟他没关係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眼神也有点躲闪,含糊地应道:“她……她应该……再看吧。”
这含糊其辞、明显不对劲的回答,立刻让一直心存疑惑的苏奶奶眉头皱了起来。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雨没见过?孙子这几天的反常,孙媳妇红肿的眼睛,还有此刻孙子这明显的迴避和尷尬……种种跡象在她心里快速连成了一条线。
她放下手里剩的菜,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著苏景熙,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景熙。”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苏景熙心头一跳。
“你老实跟奶奶说,”苏奶奶一字一顿地问道,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你跟婉晴……是不是闹什么很严重的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