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京州的深秋褪尽,凛冽的北风带来了初冬的气息,日历也悄然翻到了农历十二月。年关將近,机关里的工作节奏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年终总结与来年筹划的忙碌与期盼。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掛起了红灯笼,渲染出渐浓的年味。
这天下午,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方寧正专注地整理著一份关於全省文化產业发展情况的调研报告初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和偶尔低声討论的声响。
突然,她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在静謐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方寧从文稿中抬起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外线號码。她略感疑惑,但还是很快接了起来。
“喂,您好,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 方寧的声音清晰而职业。
“寧寧!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轻快笑意的女声。
方寧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小艾姐?你怎么打电话到这儿来了?” 她有些意外,钟小艾怎么会直接打到她办公室。
“怎么,不欢迎啊?” 钟小艾在电话那头轻笑,“我可是算著时间打的,估摸著你还没下班。告诉你个消息,我今天到汉东了!刚下飞机没多久。”
“啊?你到汉东了?” 方寧更惊讶了,隨即想到侯亮平之前提过钟小艾过年可能要来。
“怎么样,晚上有空吗?好久没见了,出来聚聚?就咱们几个老同学。” 钟小艾的语气带著期待。
方寧看了一眼手錶,又快速扫了一眼手头基本完成的工作,爽快地答应:“好啊,我这边应该没问题。几点?在哪里?”
“地方我让亮平定,他对京州熟。你下班直接出来就行。” 钟小艾说道,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寧寧,你方便的话,叫上祁同伟一起吧。咱们几个,也好久没齐整地聚过了。我已经让亮平通知陈海了。”
听到祁同伟的名字,方寧心中微微一动。自从上次火锅店聚会后,大家各忙各的,確实很少碰面。她点头应下:“好,我一会儿跟祁师兄说。下班见。”
掛了电话,方寧的心情莫名地轻快了一些。老同学的到来,总是能让人暂时拋开工作的繁琐。
傍晚五点半,下班时间到。方寧收拾好东西,穿上厚实的羽绒服,围上围巾,走出了暖气充足的办公楼。冬日的傍晚,天色已经暗沉,寒风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走到省委大院门口,远远就看到祁同伟已经等在那里了,同样裹著大衣,身形挺拔。
“方寧。” 祁同伟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迎了上来。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加沉稳了些,省政府的工作显然让他得到了不一样的锻炼和沉淀。
“祁师兄,等久了吧?” 方寧笑著问。
“没有,刚出来。小艾已经到了?” 祁同伟问道,语气里也有一丝期待。钟小艾的到来,总是能让他们这个小圈子热闹起来,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京城,想起那个他魂牵梦绕却又无法靠近的人。
“嗯,说跟亮平他们在一起。我们过去吧,亮平说了地址。”
两人打了辆车,不多时便到了饭馆。推开掛著厚重棉帘的店门,一股混合著饭菜香气的暖流立刻包裹了他们。店里生意不错,人声鼎沸。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他们已经看到了侯亮平、钟小艾和陈海的身影。
“这里!” 侯亮平眼尖,站起来朝他们挥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三人走过去。钟小艾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著浅灰色的围巾,长髮披肩,妆容精致,比起学生时代多了几分干练与成熟,但笑容依旧明媚。她看到方寧和祁同伟,立刻笑著站起来:“方寧!祁师兄!好久不见!”
“小艾姐!” 方寧上前和她拥抱了一下。祁同伟也笑著打招呼:“小艾,欢迎来汉东。”
五人落座。菜品已经点好,热茶也沏上了。窗外是寒风呼啸的街道,窗內是暖意融融、久別重逢的喜悦。
“小艾,这次能待几天?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方寧给钟小艾倒上茶,问道。
“就是,神神秘秘的。” 陈海也笑道。
钟小艾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著,笑道:“临时决定的,反正也不远,就自己过来了。”
侯亮平立刻接话,脸上红光满面,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炫耀:“我跟你们说,明天!明天我就和小艾一起回我老家!” 他环视著几位老同学,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胜利,“见家长!”
儘管早就知道钟小艾过年可能要来汉东,但亲耳听到侯亮平如此正式而兴奋地宣布“见家长”的行程,眾人还是纷纷送上祝贺。
“可以啊亮平!恭喜恭喜!这下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陈海笑著举杯。
“亮平,小艾,祝你们一切顺利!” 方寧也真诚地说道。
祁同伟同样举杯,笑容复杂了一瞬,但祝福是真心的:“亮平,小艾,祝贺你们。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侯亮平和钟小艾笑著接受大家的祝福,侯亮平更是意气风发,仿佛人生即將迈入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阶段。
聊了一会儿,方寧想起什么,问钟小艾:“小艾姐,那你什么时候回京城?过年肯定得回去吧?”
钟小艾点点头:“嗯,后天回。明天晚上从亮平老家那边回来,时间估计挺晚了,就不折腾了,后天上午的飞机。”
“那还挺赶的。” 方寧说道。
这时,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未来。方寧看了看侯亮平和钟小艾,问道:“亮平,小艾姐,你们俩这关係定了,以后是怎么打算的?是小艾姐调来汉东,还是亮平你……努力努力,去京城?”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是朋友们关心的。钟小艾在中纪委,侯亮平在汉东省检察院,两人分居两地总不是长久之计。
钟小艾几乎没有犹豫,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肯定地说:“亮平去京城。”
她看了一眼侯亮平,侯亮平立刻配合地点头,脸上是“一切听组织安排”的表情。钟小艾这才继续解释,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家里长辈,除了我爷爷在京城,其他人工作都不在那边。几个堂哥堂弟,也都在工作或者上学。我工作相对稳定,留在京城,各方面都方便一些。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规划感,“亮平在省检察院发展得也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通过系统內交流或者遴选去京城,平台更大,对他的发展也更有利。”
这番话,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体现了对侯亮平前途的规划,也明確了家庭未来的重心所在。听起来是夫妻商量后的结果,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主导意味。侯亮平去京城,依託钟家的人脉和资源,无疑是一条更快捷、更光明的道路。
眾人听了,都瞭然地点点头。陈海心中微嘆,侯亮平这“攀高枝”算是攀得实实在在,未来可期。祁同伟握著茶杯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京城……那是陈阳所在的地方,也是他曾经梦想过、却因为现实羈绊而无法触及的地方。听到钟小艾如此轻描淡写地为侯亮平规划了进京的路径,他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滋味,再次翻涌起来。有些人的起点,或许就是另一些人穷尽努力也难以抵达的终点。
钟小艾似乎並未察觉祁同伟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她並不在意。她將目光转向方寧,带著几分好奇和关切:“寧寧,那你呢?我看你就在汉东工作了,是打算长期留在这边,不考虑回京城了?你爸……方书记他,应该也不会一直在汉东吧?”
这个问题让方寧笑了笑。她拨弄著面前的筷子,语气轻鬆而坦然:“我啊,现在就是跟著我爸唄。他在汉东,我就在汉东工作。等他什么时候工作调动了,我估计也会跟著一起走。到时候是回京城,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那就得看情况了,现在也说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提前回京。比如……嫁人了之类的?” 她开了个玩笑,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眾人都笑了起来。钟小艾也笑:“那倒是。不过以你们家的情况,你的婚事,恐怕也得从长计议。”
说笑间,菜陆续上齐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冲淡了刚才话题中隱含的那一丝现实考量带来的微妙气氛。五人举杯,为了重逢,也为了各自或明晰或模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