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鸞凤懒懒地勾了勾唇角,就见遗星没有想到她会在走廊里站著,抬眼撞见她,脸上猛地浮过一丝惊诧。
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又心虚地抿了抿唇。
遗星到底外强中乾,为了掩饰,她抬著下巴,反倒快走几步来到苏鸞凤面前,先声夺人地质问:“你怎么在外面站著?”
苏鸞凤不紧不慢,视线盯著她红红的嘴唇,悠悠地道:“你管天管地,还管本宫拉屎放屁?”
遗星是真没有想到苏鸞凤竟会这般粗俗,她在太后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被捧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次脸是气涨红的,她指著苏鸞凤:“你……你怎么这般粗俗!”
“本宫粗俗,也好过有人以大地为床。”
苏鸞凤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裹著隆冬的寒风,精准扎进遗星的耳朵里。
遗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白交加,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苏鸞凤怎么会知道?
苏鸞凤不是一直在太后宫中吗?
而且明明事后,温棲梧谨慎地四处搜查了一遍。
遗星心头狂跳,强装镇定地瞪著苏鸞凤,语气却忍不住发虚:“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苏鸞凤倚著圆柱,姿態慵懒,指尖依旧摩挲著斗篷盘扣,目光慢悠悠扫过她鬢边散乱的髮丝、微肿的嘴唇,唇角的嘲讽未变,只是话语里暗藏著几分戏弄。
“听不懂?装什么纯情。你府里养了那么多面首,没有试过大地为床?”
遗星吊著的那一颗心肝,才重重地摔回原位,整个人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苏鸞凤说的不是小径上的事,只是拿她府里养面首的事打趣她!
虚惊一场的庆幸里,又掺著被戳中隱秘的羞恼。
但望著眼前苏鸞凤明艷的五官,到底不敢再挑衅,只是死死攥著拳头。
苏鸞凤有了一种猫戏老鼠的感觉,看著老鼠嚇破胆,確实有些意思。
她转移视线,远远地,就瞧见一名太监引著温棲梧缓缓行来,显然是为了避嫌,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走著。
这么想著,她的视线又落回到了遗星身上,站起身,理了理头上的髮釵:“等了这么久,温首辅终於来了,你说,本宫要不要去迎迎他?”
遗星明显降下去的怒气,因苏鸞凤的这句话驀地又升了起来,她垂著的脑袋猛地抬起,死死盯著苏鸞凤。
苏鸞凤就像是个坏女人,肆意玩弄著遗星的情绪。
眼看把她火气勾起来,又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对春桃道:
“春桃,你还是和本宫去迎迎吧,温首辅大冬天的进一趟宫著实累著了。何况他还日日往府里给本宫捎东西。”
“本宫也是年纪越发大了,才感觉这份真心越发不易。”
说罢,直接越过遗星,往温棲梧来的方向迈步而去。
斗篷的下摆扫过遗星的鞋面,带著一阵刺骨的寒风,像是在无声地羞辱著她。
遗星僵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却偏偏不敢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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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在这时,苏鸞凤的声音再次传进了耳朵:“本宫说的话隨时有效。只要能拿出救萧长衍的解药,温棲梧本宫可以不要。”
遗星就算再没有脑子,这会也听明白了。
苏鸞凤是在故意激怒她,可明明知道,她却还是会心动。
遗星转过了身,就见苏鸞凤已经停在了温棲梧的面前。
她看到苏鸞凤用袖子遮挡住下半张脸,发出如银铃般的笑。
“温大人不必对本宫这般客气。本宫经过母后的开导,如今也想通了。像温大人这么专情的人,本宫若是错过了,才真是损失。”
苏鸞凤说完放下袖子。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时眉眼嫵媚含情,一双眸子流转间,既有公主的矜贵疏离,又有几分刻意流露的柔婉娇俏,竟让隆冬的寒风都似柔和了几分。
温棲梧本是带著警惕与算计躬身行礼,目光抬眼的瞬间,便彻底僵住了。
原本装出来的温和眼神,渐渐变得炽热而失神,最后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艷与痴迷取代。
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语气也多了几分温柔与真诚:“殿下谬讚了,能得殿下青睞,是微臣的福气,微臣……此生无憾。”
苏鸞凤將温棲梧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却依旧含著柔婉的笑意:“温大人说笑了,该是本宫有幸才是。”
她说著,微微抬眸,眼底星光流转,故意朝温棲梧眨了眨眼。
那一副嫵媚的模样,更是让温棲梧心神荡漾,彻底失了分寸,连手指都下意识攥紧,眼底的痴迷更甚。
遗星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温棲梧从未用过这种痴迷炽热的眼神瞧过她,哪怕是在床上,或是在別处私密地方。
当真是个贱人!
遗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短暂的发泄过后,又冷静下来。
她看著一同走过来、宛若珠联璧合般的苏鸞凤和温棲梧,突然就下定了决心,扭头进了內殿。
再出来时,已经跟在太后身侧。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瞧著並肩站在眼前的苏鸞凤和温棲梧,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但很快,她又把那种古怪压了下去,只是装出慈爱的模样笑著:“瞧瞧,哀家的眼光就是好。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们两个站在一起,还是那般般配。”
说著,太后伸出手,握住了苏鸞凤的手。
“鸞凤,哀家说的话不会错吧?你看棲梧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这般深情,心里一直只惦记著你。”
苏鸞凤任由太后拉著,余光从温棲梧身上掠过,就见温棲梧这只老山鸡面对这样的夸讚,一点也没有羞耻之心。
原本就站得笔直的身体,站得更加挺拔,那自认为温情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比秀儿杀猪的刀还油。
苏鸞凤没来由一阵反胃,心想著,太后真是年老昏花。
温山鸡这般多情,先是勾搭自己的原配妻子,后又和淑贵妃勾勾搭搭,再是和遗星暗度陈仓,说不定在什么地方还藏著女人,到时候一数,怕是一只手掌都不够用。
她目光隨之一转,又落在快要压抑不住嫉妒的遗星脸上,理智终究战胜了生理上的厌恶。
苏鸞凤收回目光,乖顺地点了点头:“是,女儿以前任性了。到外面转了一圈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最好的。”
太后对苏鸞凤的回答很满意,她急於求成地道:“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哀家替你们赐婚如何?”
话音刚落,温棲梧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喜,隨即换上谦卑恭敬的模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微臣谢太后恩典!若能得太后赐婚,与殿下成婚,微臣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太后与殿下的厚爱!”
他微微抬眼,目光再次落在苏鸞凤身上,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定然会以为他是真的痴心一片。
苏鸞凤垂著眼帘,语气仍旧乖顺:“全凭母后做主。女儿既已想通,便听母后安排,不负母后的苦心,也不负温大人的真心。”
遗星没料到会这么快就定下婚期,身体猛地一僵,心底的嫉妒比之前更甚,几乎要化为实质,將苏鸞凤一剑刺穿。
太后只顾沉溺在自己重新拿捏住女儿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发现眼下这三人各怀心思。
她见苏鸞凤这般乖巧,温棲梧又这般恭敬,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欣慰:“好,好,真是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终究会想明白的。”
说著,她抬眼看向温棲梧,语气故作威严了几分:
“棲梧,哀家把鸞凤交给你,你定要好好待她,不可有半分怠慢,更不可负了她,否则,哀家绝不饶你!”
“微臣谨记太后教诲!”温棲梧躬身,语气恭敬无比。
这话听著严厉,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太后根本不指望温棲梧能对苏鸞凤有多好。
她是真的怕迟则生变,当下拍板道:“既然如此,哀家今日便下旨,三日后,温大人便迎娶鸞凤入府,举办大婚!哀家会亲自督办,定让你们的婚事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知道,哀家的女儿,嫁了个好归宿!”
“微臣谢太后恩典!”
“谢母后。”
苏鸞凤和温棲梧双双行礼谢恩。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不早,太后留他们用了午饭,便將二人打发了出去。
温棲梧亲自护送苏鸞凤一同出宫回府,一路上言行十分殷勤:
“殿下,今日太后赐婚,虽只有三日筹备,看似仓促,但微臣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暗自为殿下备下了聘礼,绝不敢让殿下受半分委屈。”
“明日一早,微臣便亲自將聘礼送到府上。”
苏鸞凤一路上为了配合他,只得强压著心底的不耐,直到真正坐上马车,才稍稍鬆了口气。
她见温棲梧竟还想跟著上马车,当即朝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心领神会,立刻不动声色地上前,稳稳拦住了温棲梧的去路。
苏鸞凤掀著车帘一角,目光淡淡扫过温棲梧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强压著心底的不適,努力维持著柔婉的神色:
“那就劳烦温大人费心了。想来这几日,温大人要筹备聘礼,定是繁忙得很。那本宫就不耽误温大人的时间了。”
温棲梧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殷勤:
“殿下说的哪里话,筹备聘礼乃是微臣的本分,再忙,也不及殿下半分重要。微臣只求能多陪殿下片刻,哪怕只是站在马车旁看著殿下,微臣也心甘情愿。”
苏鸞凤道:“温大人言重了,大婚在即,聘礼之事要紧,莫要因本宫耽误了正事。”
“正事便是殿下。”温棲梧连忙接话,眼底满是痴迷,“二十年前微臣便心慕殿下,如今终得太后赐婚,能与殿下成婚,已是微臣毕生所愿。殿下若是嫌微臣叨扰,微臣便站在马车旁,不说话,只送殿下回府,可好?”
春桃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暗中用眼神示意温棲梧適可而止。
可温棲梧全然不顾,依旧目光黏在车帘上,一副非陪著不可的模样。
苏鸞凤被噁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吸一口气,柔声道:
“温大人一片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天寒地冻,大人连日操劳,若是冻坏了身子,反倒耽误了大婚筹备,得不偿失。还是请大人回去歇息,好好筹备聘礼吧,何况来日方长。”
为了避免温棲梧再纠缠,这次不等他开口,她便放下车帘,隔绝了他的目光,同时吩咐车夫:“走吧。”
温棲梧看著落下的车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太过痴缠,免得惹苏鸞凤反感,坏了大事。
他连忙对著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恭敬,又带著几分不舍:“那微臣便遵殿下之命,明日一早,定將聘礼亲自送到府上,殿下一路保重!”
马车启动,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
温棲梧等马车彻底消失不见后,才挑不出半分错处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与此同时,长公主苏鸞凤三日后要与温棲梧成婚的消息,也被快速传了出去。
太后和温棲梧对这场仓促的婚事都抱著私心,但有一点,他们二人却是想法一致且没有说谎的。
那就是希望將这场婚事办得越大越好。
温棲梧想要藉此將自己的声威再推上一个台阶,而太后则是想借这场婚事,彻底掩盖外界那些说她心狠手辣、恶毒弄权的谣言。
毕竟,一场风风光光的赐婚,既能彰显她作为太后的慈爱与威严,又能转移朝野上下的目光,让那些流言蜚语在喜事的喧囂中渐渐消散无踪,当真是一举两得。
马车內,苏鸞凤靠在车壁上,当真疲惫不堪。
她只觉得,应对温棲梧,比上战场打几场仗还要累。
春桃显然也感同身受,一向端庄沉稳的她,也深深吐了一口浊气,斜斜软倒在坐垫上:“殿下,奴婢刚才差点没忍住,想上前把那山鸡的脖子拧了。”
“谁说不是呢!”苏鸞凤真诚地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对,隨即一同笑出了声。
苏鸞凤趁著回府的功夫,在马车上小憩了片刻,等回到公主府,才得知皇上早已比她一步,在府中等著了。
皇上的到来,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何况,她也有话要对皇上说。
苏鸞凤打了个哈欠,顺势扶住春桃的手,一刻不停地往书房走去,语气里满是倦怠:“本宫早晚有一天要被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