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国雄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说。
“够了!”冯世宽猛地大喝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看剑拔弩张的马国雄和王满银,又看看面色凝重的田福军、武惠良,还有那厚厚一摞触目惊心的材料,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国英这摊烂泥是糊不上墙了,王满银占住了理,而且把问题彻底捅开了,再强行偏袒,不仅武惠良、田福军不答应,传出去县委的威信就完了,尤其是在这抗旱的节骨眼上。
果然,田福军看著王满银,眼里闪过一丝讚赏。他拿起手里的材料,翻了翻,沉声道:
“冯书记,各位同志,王满银同志反映的情况,和我们平时了解到的,基本一致。纺织厂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马国英同志的行为,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武惠良也跟著附和:“我同意福军同志的意见。停產整顿必须执行,纺织厂的领导班子,要彻底改组。对於马国英同志,也不是撒波闹事这么简单了,而是违法违纪行为,要立案调查!”
张有智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冯世宽看著眾人,心里暗暗嘆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大了,想要偏袒马国雄,是不可能了。
王满银手里的证据,铁证如山;马国英的所作所为,人证物证俱在。更何况,全县上下都看著呢,要是处理不公,他这个县委书记,也没法向群眾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和烦躁,做出了决断。
“都別吵了!”冯世宽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宣布,第一,县纺织厂管理混乱、问题严重,停產整顿的决定是正確的,必须坚决执行,彻底整改,整改不到位,绝对不准復工!相关责任人,要严肃追究!”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马国英,继续说道:“第二,马国英同志,作为纺织厂主要负责人,对工厂的现状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而且,今天在工业局的错误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给予严肃处理!具体如何处理,由纪委和工业局拿出意见,报常委会討论。”
“第三,”他目光严厉地扫过马国雄和王满银,“今天会上有些同志情绪激动,言辞不当。国雄同志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但要注意方式。满银同志坚持原则是对的,但以后处理类似问题,也要更加注重策略。当前全县上下首要任务是抗旱救灾,任何人都必须服从这个大局,维护安定团结!”
他最后几句话,算是给今天的衝突定了调子,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尤其是给马国雄留了面子——虽然这面子已经所剩无几。
“我坚决拥护冯书记的决定……”在一旁的武惠良开口了,“但我也要补充几点”
冯世宽眼中寒茫一闪,转头看向武惠良,这是头次有人在他宣布处理结果后还表示异议的。
但武惠良却一点不怵他的对视著,眼中带有一丝挑衅,他心中一惊,猛然反应过来,今天这事在整个县城肯定闹得沸沸扬扬,如果硬將这个看似合理,但也带著和稀泥的处理结果公布出去,怕有严重后患。
他压下心中的愤怒,开口道“大家畅所欲言嘛,武副主任有什么补充的”
武惠良环视一圈,才开口“首先,免去马国英同志纺织厂厂长职务,立案调查其违纪违法行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隨即又安静下来。
马国英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马国雄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由县工业局王科长牵头,匯同纪委,审计部门,组成专项调查组,彻查纺织厂的財务和管理问题。
再对纺织厂领导班子进行全面改组,由王满银同志主持,选拔懂技术、会管理的同志担任领导职务,全面整顿纺织厂。”
武惠良言语中很平静,但这是一次破局。
田福军当既应声附和“理应如此,不然好好的纺织厂还要县財政补贴,说出去,让其他县市笑话……。”
“是这个理”张有智单纯的从工作出发,他也看不惯马国英这种没本事,还仗势胡搅蛮缠的人。
冯世宽感到一阵心悸,压住內心的猛火,在会场上来回扫视。
今天是次失败的会议,“就按武副主任的建议执行,散会!”冯世宽说完,率先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缸子和材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需要静一静,想想怎么把这场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怎么再次树立在原西县的说一不二的威信,更要想想,到底以后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眾人陆续起身。田福军走到王满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和凝重。武惠良则对著王满银微微点了点头。
马国雄铁青著脸,走到马国英面前,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想骂,又骂不出口,最终只是狠狠瞪了一眼王满银的背影,搀起自己妹妹,低喝道:“还不走!丟人现眼!” 兄妹俩低著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那背影,显得格外仓皇和狼狈。
王满银看著他们离开,又看了看窗外依旧炽烈的阳光,对周文斌和赵建刚低声说:“走吧,回去。现在纺织厂可得我们负责,有的忙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疲惫,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楼外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著,仿佛在诉说著这个闷热下午,发生在原西县委小会议室里,这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较量。
而远处黄土山峦上,庄稼正渴望著救命的水,那才是这片土地上,最沉重、最真实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