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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 章 王满银胸有成竹
    武惠良有愣神,王满银分析的一点不差,冯全力几次打报告要增加预算,可惜,他的报告里,要的额度太大,大到报告被冯世宽扔出了办公室。
    “第三,物资。” 王满银继续说著,“他们呈报的材料里,有特殊的钢材、耐腐蚀的管道、標准的阀门仪表,这些紧俏物资,咱们县的计划指標能有多少?没指標,就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也不一定行,
    就算有人提醒用土法子替代,替代品行不行?谁心里也没底。”
    “第四,管理。” 王满银摇摇头,“办工厂不是种地,更不是开大会。从原料进厂到化肥出厂,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岗位都得有严格的规矩。
    这些人行政干部出身,屁的化工知识都没有,管人有一套,管具体的生產流程,怕是隔行如隔山。
    筹备组现在权责不清,今天一个主意,明天一个想法,外行领导內行,能办成事才怪。”
    武惠良听得仔细,烟烧到了手指头才猛然察觉,赶紧甩掉。
    他看向王满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满银啊,你这不光是懂技术,是把办工业的里里外外、筋筋骨骨都摸透了。怪不得你不把纺织厂这个烂摊子放在眼里。”
    王满银摆摆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在基层待久了,看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口號喊得再响,机器不转,產品不出,老百姓得不到实惠,那就是空话。沉下心来学技术,干实事,才是正理。”
    武惠良颇有感触地点点头,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是啊。我从地委团委调到原西这几个月,感受最深的就是这个。以前在上级机关,更多是务虚,传达精神,组织学习。
    到了县里,特別是跟田福军这样扎在一线的干部打交道,才知道什么叫『务实』。
    行政体系从上到下的指令,到了基层,就得化成一件件具体的事;工作的环境,也从城市转向了这黄土沟壑;就连干部的作风……”
    他顿了一下,没深说,只是摇了摇头,“更讲实际,也更粗暴了。”
    “基层看的就是实绩。” 王满银总结般地说了一句,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晃了晃,还有小半瓶水,便给武惠良和自己各倒了一缸子。水是早上灌的,早已凉透,喝下去倒是解了喉咙的乾渴。
    武惠良接过缸子,喝了一大口,抹抹嘴,身子往桌沿一靠,目光炯炯地看著王满银:“好了,说说你吧。纺织厂这个烂摊子,现在全县上下可都睁眼看著,瞧笑话的可不少。你说说,打算怎么弄?心里有章程没有?”
    王满银也喝了口水,沉吟片刻,没有绕弯子:“没啥花架子。第一步,先把厂里的烂帐理清楚,稳住人心,清理队伍。把马国英安插的那些只领工资不干活的亲戚、老乡,该清退的清退,该调离的调离。
    关键的技术岗位和班组长,从有经验、有责任心的老工人里选。”
    “第二步,恢復生產不能等。那些有梭织机,太老旧,效率低,还容易出工伤。我琢磨著,在给工人重新培训期间,先可以做些简易的机械化改良。”
    他眼里有了点光,用手指在沾了灰尘的桌面上比划著名,“比如加装半自动的换梭装置,女工不用频繁手动换梭,省力,也安全;
    还有经纱的张力调节机构,优化一下,能让布面更均匀,减少跳纱、漏针。这些改良需要的钢材、齿轮,量不大,精度要求也不是特別高,咱们县农机厂和机械厂就能协作加工。”
    武惠良听得很认真:“这些改动,你能弄?”
    “这种技术改造升级不难,早和文斌、建刚他们討论过。原理上可行,具体实施,还得靠厂里的老师傅一起琢磨。
    改造用的钢材、齿轮,咱县机械厂的车床就能加工。农机厂的老师傅,手艺扎实得很,稍微指点一下,就能弄明白。不用花大价钱买新设备,省钱又实用。”
    王满银转头看向远处“还是县里条件太差,不然我想上“喷水织机”……。只能等出效益了,再上马!”
    武惠良没有接话,王满银说的技术上的事,他一知半解。
    “第三步,是建立规矩。从原料进厂验收,到每道工序的质检,再到成品入库,都得有明確的制度,责任到人。
    財务必须公开,定期向工人说明。管理上,不能厂长一个人说了算,要发挥老师傅和职工代表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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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 他顿了顿,“是產品。不能老织那种粗布、次品布。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咱们本地的棉,加上一点混纺,搞点结实耐用、花色也稍微好看点的布。哪怕先试產一些,看看供销社和老百姓的反馈。厂子要活,最终还得靠產品说话。
    销路最终要走出原西才能做大做强。总之让纺织厂成为原西的利税大户……。”
    武惠良静静地听完,手指在搪瓷缸子上轻轻敲著。半晌,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信任,也有期待:“好!思路清晰,落脚点也实在。技术上的事,你放手去干,需要协调其他厂子或者局里什么部门,你直接找我。
    人事和纪律上的问题,我和田福军同志给你撑腰。纺织厂,必须把它整出个样子来,给全县的厂子立个標杆!”
    他说著,又用力拍了拍王满银的胳膊:“满银,我的政绩就全指望你了……。”
    王满银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窗外那棵蔫巴巴的老槐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纺织厂的烂摊子,小化肥厂的困局,还有其他工矿企业,不能再让县农业养著这些工业了,应该工业反哺农业。
    就比如塬上等著救命水的庄稼,如果有抽水机,有运水车,那会轻鬆很多。
    窗外的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光线柔和了些,透过窗户,照进这间刚刚经歷过风暴的办公室,也照亮了两个男人脸上那混合著疲惫、决心和隱约希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