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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 章 何必操心
    “第二,跟公社谈条件。”她越说,思路越顺,语速也快了些,脸颊因为专注而微微发亮:
    “徐主任不是要树典型吗?那就让他答应,罐子村帮公社培养副业人才,但公社得兜底——要额外调拨给罐子村的粮食,得按知青实际干活的工分来补,不能让罐子村自己扛;
    还有原料,各村要搞副业,得先跟罐子村订合同,原料由罐子村统一收购,產品由罐子村帮忙找销路,这样罐子村没白忙活,也能攥住主动权。”
    “第三,把丑话说在前头。”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篤定,“跟徐主任讲清楚,人才不是萝卜白菜,不能强塞。这批知青学好后才有岗位,学不成的,要么留在罐子村继续学,要么退回公社另行安置。
    要是公社硬逼罐子村全收下,那副业搞垮了,罐子村这个典型也没了,他徐主任脸上也无光。”
    说完这些,润叶好像耗了不少精神,轻轻吁了口气,手指鬆开捻得发皱的衣角,抬眼看向王满银,眼神里带著点不確定,又有点期待被认可的亮光
    “姐夫,我刚来,见识浅,说的这些……可能都是纸上谈兵。我就是觉得,做事得讲个公道,不能光顾一头,寒了出力人的心。你说呢?”
    苏成和张兵听得入了神,张著嘴巴,半天没合上。
    他们没想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学生,肚子里竟有这般条理,说的句句都在点子上,比他们这俩在村里摸爬滚打的人想得还周全。两人看向润叶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王满银看著润叶,眼里闪过一丝讚许。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节奏不疾不徐,带著点琢磨事的沉稳。
    他抬眼看向苏成和张兵,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牵了牵,透出点看穿世事的无奈。
    “润叶说的法子,在理,也实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股让人信服的篤定。
    润叶脸上微微一红,正要鬆口气,却听王满银话锋一转:“不过,润叶啊,你这法子,对付讲道理、办实事的人,行。
    搁在徐治功这號干部可上”他摇了摇头,把那支菸捲叼在嘴角,没点,话语从唇边漏出来,带著点嘲弄的意味,“怕是结果会更差……。”
    苏成和张兵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失望,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又蔫了下去。润叶也怔住了,蹙眉看著王满银。眼神中有点不服气的劲。
    张兵往前凑了凑,急声道:“王科长,那您的意思是……这法子行不通?”
    “不是行不通,是徐治功根本不会听。”王满银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飘,像是穿过墙壁,看到了石圪节公社那几孔窑洞。
    “徐治功是什么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算是公社的老干部油子。他不是不懂罐子村和老知青的难处,他是压根不在乎。
    他刚上任主任位子,要的是功绩,是面子,是能往上头报的政绩。
    但开春分配知青,拍脑袋决定,支持各村大力发展副业这事就搞砸子,再加上今年旱情严重。
    底下各村就闹腾,他首要的是把火扑灭,把场面稳住。把百十號知青塞到罐子村,对他而言,最省事。至於罐子村接不接得住,副业会不会被拖垮,那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语气里多了点冷意:“你们以为我去跟他谈条件,他会真心答应?他嘴上应得痛快,转头该咋样还咋样。
    真要是副业出了岔子,他第一个跳出来把责任推乾净——说什么罐子村藏私,说我们老知青不肯教,说我这个县工业局的干部,胡乱插手公社事务,不配合公社工作。到时候,咱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隱约的车马声。
    苏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张兵则烦躁地抓了抓硬撅撅的头髮。
    润叶咬著下唇,脸上那点因思考而生的光彩,渐渐被一种无力的愤懣取代。
    她发现自己那些“公道”、“条理”,在某种粗糙而蛮横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那……那咋办?”张兵的声音带著点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百十个知青涌进来,把罐子村的副业搅得乌烟瘴气?我们这些人,到时费力不討好……!”
    王满银嘆了口气,指尖的菸捲转了个圈。他看著窗外,日头已经升到当空,映进的光白晃晃的。
    他又回望两个年轻的知青,那目光里,刚才那点飘忽和嘲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的亮光。
    “连罐子村的村干部都无动於衷,只想著政治表现,你们这些知青又何必操心……。”
    “王主任,那……那我们只能听公社安排。?”苏成的声音乾巴巴的,透著绝望。他过了两年舒心日子,真不想再回到以前挨饿受冻的苦难生活,何况他和钟悦又结了婚。
    田润叶也抿紧了唇,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的火气又上来了,她攥著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的空气沉了下来,张兵的肩膀垮著,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认栽?”他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一股久经世事磨礪出来的硬气,“我王满银领著你们在罐子村立起这副业的时候,啥时候认过栽?”
    苏成和张兵猛地抬起头。
    王满银把菸捲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我现阶段在工业局的工作,是疏理各工矿企业的各种问题,会清理出一大批不合格的干部职工……,”
    王满银笑著“我给你们透个风——下个月,县团委要牵头,在全县的待业青年,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来插队知青里头,搞一次后备技术干部选拔考试。
    考上的,直接调进县里各工矿企业,去正在整顿、扩產的厂子,当技术员,当干事,吃商品粮,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