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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鬼市里的「阎王爷」
    凌晨两点,潘家园。
    这片废墟在夜色里就像一块烂得流脓的疮疤。四九城的风到了这儿都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呜咽著往断墙缝里钻。
    这里是鬼市,规矩是“半夜开市,鸡鸣即散”,看货不问来路,交钱不许亮灯。
    今晚却静得反常。
    往日这时候,再严打也能看见几个蹲在墙根底下对暗號的“倒爷”,今天连条野狗都没有。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那,枯枝像鬼爪子一样伸向天空。
    “咔嚓。”
    一只穿著千层底布鞋的脚踩碎了地上的瓦片。
    刘卫红裹紧了那件有点发霉的军大衣,手里紧紧攥著一把磨得飞快的剔骨刀。他掌心里全是汗,黏糊糊地粘在刀柄上。
    “老刘……咋没人啊?”刘大嘴缩在他身后,牙齿磕得噠噠响。
    她平日里在大院那股子泼辣劲早飞到了九霄云外,这地方太阴森,每一块砖头看起来都像是一张死人脸。
    “闭嘴。”刘卫红低吼一声,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
    他怕。但这会儿比起怕,他更想要钱,想要活命。家里搜出来的“大黄鱼”和发报机都在他怀里揣著,那是他和k2换命的本钱。
    “在那儿!”
    刘卫红猛地停住脚,呼吸一滯。
    老槐树下,站著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身上披著那种戏班子里才有的黑斗篷,完全融在夜色里。只有脸上那两个惨白的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是肥头大耳的猪头,一个是尖嘴猴腮的猴脸。
    这俩面具做得极糙,就像是用死人皮糊上去的,看著让人心里发毛。
    刘卫红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紧:“天王盖地虎?”
    对面没吭声。
    那个戴著猪头面具的小个子慢慢抬起手,黑袍袖口里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点了点脚边的一块半截石碑。
    石碑前放著一口柳条箱子,盖子半掩著。
    “钱……”刘大嘴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钱的味道!
    恐惧瞬间被贪婪压了下去,这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刘卫红的手就扑了过去:“是老鬼给的安家费!”
    “回来!”刘卫红想拽没拽住。
    刘大嘴扑到箱子前,一把掀开盖子,手里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捅了进去。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撕破了夜空,惊得几只宿鸟扑稜稜乱飞。
    箱子里没有什么美金,更没有大黄鱼。
    整整齐齐码著的,是一沓沓白纸扎的冥幣,正中间还摆著一个惨白的猪头供品,两颗黑豆做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刘大嘴。
    刘大嘴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渣的地上,一股骚臭味顺著裤管流了出来。
    “死人钱……这是给死人的钱!”
    刘卫红头皮炸开,转身就想跑。这他妈哪是接头,这是索命局!
    “嗖——啪!”
    一颗钢珠带著尖锐的啸音,擦著刘卫红的耳朵尖飞过去,狠狠砸在他脚前的青砖上。
    火星四溅,碎砖渣崩了他一脸。
    “拿了钱再走啊,刘科长。”
    猪头面具下传出一个脆生生的小奶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这可是天地银行的大额匯票,我和我爹攒了好久才给你们凑齐的『买路財』。”
    刘卫红身子僵住。
    这声音……
    对面的小个子伸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顾珠。
    那个平时在大院里见人就甜甜叫叔叔阿姨的七岁丫头。
    此刻她手里把玩著一把不锈钢弹弓,嘴里还嚼著一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是你个小崽子!”
    看清是顾珠,刘卫红心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恶毒。
    如果是保卫处的人,他或许就跪了。但这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就算她在南境有些传闻,那也就是个孩子!
    “装神弄鬼!”刘卫红脸上的肉都在抖,那是极度惊恐后的疯狂。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剔骨刀,眼里透著血丝,一步步逼近,“既然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別怪叔叔心狠。杀了你,抢了你的枪,这也是给组织的投名状!”
    刘大嘴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半块板砖,恶狠狠地盯著顾珠:“小野种!敢嚇老娘,老娘拍死你!”
    两个人像两头被逼急的疯狗,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顾珠嘆了口气,把猪头面具隨手扔在地上,又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爹,这人说要送我去见我妈。”
    小姑娘摊了摊手,语气很无奈,“他还骂我是野种。”
    一直没动静的那个高大黑影动了。
    那只是一步。
    “咚。”
    地面仿佛都颤了一下。
    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张猴脸面具,掛在身旁那枯死的树枝上。
    顾远征那张冷硬如铁的脸露了出来。
    他没拿枪,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刘卫红,脚步猛地剎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老鼠正在衝锋,突然发现面前站著一只睁开了眼的吊睛白额虎。
    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实实在在,刺骨冰凉。
    “顾……顾团长……”
    噹啷。
    剔骨刀掉在地上。
    刘卫红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堆上,膝盖骨磕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牙齿打颤:“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
    顾远征歪了歪头,看著脚边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
    “你也配提我媳妇?”
    话音未落。
    男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简单直接的一脚正蹬。
    “砰!”
    一声闷响,那是皮肉撞击骨头的声音。
    一百六十多斤的刘卫红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树上的枯枝都被震落了几根。
    “噗——”
    刘卫红趴在地上,一口血沫子喷了出来,胸口明显塌下去一块,疼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张著嘴抽搐。
    刘大嘴举著板砖僵在原地,裤子湿得更透了,翻著白眼直接嚇晕了过去。
    顾远征走过去,黑色的军勾皮鞋踩在刘卫红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
    顾远征低头看著脚下的烂泥,声音轻得像是这夜里的风,却颳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