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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回 辅政首议起新政 科举初现震朝堂
    腊月初,涿郡的寒风已如刀割。
    刘虞是星夜兼程从蓟县赶来的。
    这位汉室宗亲、幽州牧,他站在涿侯府前,望著那块新换的“大司马府”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府门开启,姬轩辕亲自出迎。
    “伯安公。”姬轩辕拱手,神色恭敬如常。
    “远来辛苦。”
    刘虞看著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过二十二岁,玄衣深服,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初见时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
    “文烈。”刘虞还礼,声音带著长途跋涉的沙哑。
    “听闻你救回天子,老夫……欣慰之至。
    他说的是真心话。
    董卓乱政,天子蒙尘,身为汉室宗亲,他日夜忧心。
    姬轩辕能持先帝密詔,千里救驾,这份忠勇,他不得不认。
    可当两人並肩入府,走过迴廊时,刘虞的目光扫过府中肃立的甲士,扫过往来文吏手中厚厚的文书,扫过那杆插在院中的“大司马”旌节……
    他心中那点欣慰,渐渐被复杂的忧虑取代。
    姬轩辕如今是什么地位?
    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总领天下兵马。
    名义上,全汉朝的军队都归他调遣。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管北疆边事的北中郎將了,这是第二个何进,甚至……权柄更重。
    爵位?
    涿侯,县侯,已是臣子之极。
    再往上便是王爵。
    可汉高祖有约:非刘姓而王,天下共击之。
    姬轩辕不可能封王。
    那么,若他还想再进一步……
    刘虞不敢想下去。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姬轩辕为涿郡太守时,他还自信能以宗亲身份、以幽州牧的职权制衡这个年轻人。
    后来姬轩辕升北中郎將、涿侯,他虽觉压力,尚可周旋。
    可如今……
    大司马、驃骑將军、录尚书事、假节鉞。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座山,压得他这个幽州牧喘不过气。
    “伯安公,陛下正在后堂。”姬轩辕的声音將刘虞拉回现实。
    “幽州各郡守、都尉,也都到了。”
    刘虞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后堂之內,炭火温暖。
    九岁的刘协坐在主位,虽仍显稚嫩,但经此大难,眉宇间已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
    下首,荀彧、郭嘉侍立左侧,田丰、沮授侍立右侧,这是姬轩辕的核心谋士团。
    再下,幽州各郡守、都尉二十余人分坐两侧,个个正襟危坐。见刘虞入內,纷纷起身行礼。
    “臣,幽州牧刘虞,叩见陛下。”刘虞跪地。
    刘协抬手:“皇叔祖请起。这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不敢言苦。”刘虞起身,目光扫过堂內眾人,最后落在姬轩辕身上。
    “文烈救驾之功,匡扶社稷,臣……佩服。”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著疏离。
    姬轩辕微笑:“伯安公过誉,若无公在幽州安定后方,轩辕岂能安心南下?”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似有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议事,主要是交接事宜——天子將移驾蓟县,需安排行宫、护卫、粮草、百官安置等等。
    刘虞是幽州牧,蓟县在其治下,这些事自然要他配合。
    议事中,刘虞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郡守、都尉在发言时,总会不自觉看向姬轩辕。即便某些事项按制该由州牧决断,他们也会等姬轩辕微微頷首,才敢最终表態。
    权力,已悄然转移。
    两个时辰后,诸事议定。
    腊月十五,天子正式启程前往蓟县。刘虞先行返回安排,姬轩辕率文武百官及靖难军主力护送。
    临別前,刘虞在城门外驻足,回望涿郡城墙。
    这座城,六年前还只是边郡普通一县。如今,街道平整,屋舍儼然,市集繁荣,百姓安居,全是姬轩辕的手笔。
    能治国,能治军,能聚才,能得民心。
    这样的人,若为忠臣,是大汉之幸。
    若生异心……
    刘虞长嘆一声,翻身上马。
    他只能希望,姬轩辕对先帝的那份忠诚,对天子说的那些誓言,都是真的。
    初平元年腊月(公元190年末),汉献帝刘协正式移驾蓟县。
    这座燕国古都,经刘虞数年经营,本就颇具规模。
    如今临时徵用原幽州牧府邸及周边官署,稍加修缮,便成了天子“行在”。
    虽不及洛阳宫闕万一,却也比一路顛簸的鑾驾舒適太多。
    迁都次日,朝会。
    临时朝堂设於原州牧府正厅,百官依序而立。
    刘协坐於御座,身侧设一席,坐的正是新任大司马、录尚书事姬轩辕,这是“辅政大臣”之位。
    “诸卿。”刘协开口,声音清脆。
    “朕蒙难以来,朝纲崩坏,百官离散。今暂居蓟县,当重整朝廷,以图恢復。”
    他看向姬轩辕:“大司马。”
    “臣在。”姬轩辕起身。
    “朝中三公九卿,多陷於长安,或死於乱军。职位空缺甚多,当如何填补?”
    这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没有百官,朝廷便是个空架子。
    姬轩辕尚未回答,太常种拂已出列:“陛下,臣以为当依祖制,令各州郡举孝廉。孝廉者,德才兼备,可充朝官。”
    此言一出,不少倖存老臣纷纷附和。
    “种公所言甚是!”
    “举孝廉乃大汉选官根本,不可废。”
    “当速令天下州郡,推举贤才……”
    姬轩辕静静听著,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种公,诸公,举孝廉之制,固为祖制,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如今天下分崩,州郡各自为政,这些诸侯会为朝廷举真才乎?会舍私利而荐贤能乎?”
    这话直指要害。
    举孝廉的前提,是中央权威足以令州郡服从。
    如今皇权衰微,诸侯割据,谁还会真心为朝廷举才?
    不过藉此安插亲信、扩张势力罢了。
    种拂皱眉:“那依大司马之见,当如何?”
    姬轩辕转身,向刘协躬身:“臣有一议——颁《招贤令》,布告天下: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不论籍贯,皆可至蓟县应试,由朝廷统一考核,量才录用。”
    “哗——!”
    朝堂瞬间炸开!
    “不论出身?不论门第?!”
    “这、这成何体统?!”
    “庶民寒门,岂能与士族同列朝堂?!”
    “大司马这是要乱祖宗法度啊!”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姬轩辕却神色不变,待声浪稍平,才淡淡道:“诸公口口声声祖制、法度,那姬某敢问,自製成以来,举孝廉所选之官,贪腐者几何?无能者几何?祸国者几何?”
    他踏前一步,声音渐高:“而涿郡六年,本侯不用孝廉,只问才干,设招贤馆,聚寒门士子;立考核制,量才授官,结果如何?”
    他环视眾臣:“涿郡之治,陛下亲眼所见,百姓安居,仓廩充实,市井繁荣,可有一分一毫,逊於那些『孝廉』治下的州郡?”
    这话如同重锤,砸得反对者哑口无言。
    种拂脸色铁青:“大司马是要以边郡之法,代天下之法?”
    “是边郡之法,还是救世良方?”姬轩辕直视他。
    “如今天下大乱,正需非常之策。若拘泥祖制,坐等州郡举荐,只怕三年五载,朝廷依旧空悬,政令不出蓟县!”
    “你!”种拂气结。
    “够了。”
    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转头,看向御座。
    刘协缓缓站起,小手扶著御案,目光扫过眾臣:“朕这一路,见多了流离,见多了饿殍,唯有到涿郡,方见太平景象。”
    他看著姬轩辕,眼中满是信赖:“大司马之治,朕亲眼所见,他的法子,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又看向种拂等老臣:“诸公的法子,若能,为何洛阳会乱?为何董卓能横行?”
    九岁的孩子,问得直接,问得尖锐。
    老臣们面红耳赤,却无从辩驳。
    刘协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朕意已决,颁《招贤令》,布告天下:凡有才学者,皆可至蓟县应试,由大司马主考,量才录用!”
    “陛下圣明!”姬轩辕、荀彧、郭嘉等人齐跪。
    种拂等老臣面面相覷,最终也只能跪地:“臣……遵旨。”
    姬轩辕起身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招贤令,或者说,科举制的雏形,第一次在这个时空的大汉朝堂上,被正式提出。
    他知道,这会触怒天下世家,会引来无数反对。
    但他更知道,这是打破门阀垄断、匯聚天下英才的唯一途径。
    乱世需用猛药。
    而这一剂药,將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权力结构。
    朝会散去时,荀彧走到姬轩辕身侧,低声道:“主公此举,恐招天下世家之怨。”
    姬轩辕望著廊外飘起的细雪,淡淡道:“文若,你说这天下,是世家多,还是寒士多?”
    荀彧一怔。
    “世家不满,便不满罢。”姬轩辕转身,向府內走去。
    “这天下大势,终究要靠人心来定。而人心……不在高门,在民间。”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我倒要看看,是世家的骂声狠,还是寒士的笔桿子硬。”
    蓟县的初雪,纷纷扬扬。
    而一场比风雪更激烈的变革,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