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顺天城西,別院书斋。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书架上竹简帛书整齐排列,几案上摊开一幅巨大的九州堪舆图。
姬轩辕褪去婚宴时的盛装,换了一身月白深衣,坐在主位。
他对面,诸葛亮与庞统两个少年正襟危坐,虽年幼,神色却已颇为沉稳。
“昨日宴席喧闹,未及与二位师弟深谈。”姬轩辕温声道。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听听你们对当今天下的见解。”
诸葛亮率先开口,声音清亮:“亮观师兄治幽州,重农耕,兴水利,设医院,建学堂,更推行招贤令,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此乃王霸之基,然……”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姬轩辕:“然天下九州,师兄仅据幽州一隅,虽挟天子,然政令难出顺天,关中董卓拥兵自重,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师兄欲匡扶汉室,当先定方略,是西进討董,还是东抚诸侯?”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完全不像十岁孩童。
姬轩辕眼中闪过讚许:“孔明以为呢?”
诸葛亮不假思索:“亮以为,当先西进,董卓国贼,天下共诛,师兄既挟天子,当以『討逆』为名,號令诸侯共击之,若诸侯不从,则失大义,若从,则师兄可借诸侯之力破董卓,待董卓既灭,再以天子之名,逐步收权。”
庞统却摇头:“统以为不然,关东诸侯,袁绍据冀州,袁术占南阳,陶谦守徐州,刘表坐荆州,皆地广人稠,兵精粮足,彼等表面尊奉天子,实则暗蓄异志,若师兄全力西进,彼等趁虚袭取顺天,该当如何?”
他手指舆图:“不若先东抚,以天子名义,封赏诸侯,分化拉拢,待关东局势稳定,再举全力西征,此所谓『先安內,后攘外』。”
两个少年各执一词,竟有些针锋相对之意。
姬轩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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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歷史上,诸葛亮隆中对主张“跨有荆益,待天下有变”,是稳扎稳打的战略家,庞统则更倾向於出奇制胜,歷史上曾献上中下三策取益州。
如今这两个未来的绝世谋臣,虽年幼,却已显露出不同的战略风格。
“二位师弟所言皆有道理。”姬轩辕缓缓道。
“然天下大势,瞬息万变,董卓必討,诸侯需抚,边患要靖,这三件事,並非只能做一件。”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先取河东,河东富庶,有盐铁之利,更可威胁长安侧翼,同时,联络西凉马腾、韩遂,使其牵制董卓,至於关东诸侯……”
他微微一笑:“我已请陛下下詔,封袁绍为大將军,袁术为后將军,陶谦为安东將军,彼等既得名位,短期內必不会轻动,待我拿下河东,稳固西线,再逐一图之。”
诸葛亮眼睛一亮:“师兄此策,稳中带奇,既不过早刺激诸侯,又为西征奠定基础。”
庞统也点头:“更妙的是,封赏诸侯用的是天子名义,彼等若受封,便是承认顺天朝廷,若不受,便是公然抗旨,此乃阳谋。”
姬轩辕看著两个少年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心中感慨。
这就是水镜庄教出来的弟子。
“二位师弟天资卓绝,假以时日,必为栋樑。”他正色道。
“只是如今你们年岁尚小,当以读书养气、增广见闻为主。”
诸葛亮、庞统齐齐起身,深揖:“谢师兄教诲。”
正说著,门外传来脚步声。
司马徽青衫布履,缓步而入:“文烈,时辰不早,我们该启程了。”
姬轩辕忙迎上:“老师不多住几日?”
司马徽摇头:“山庄中尚有课业,孔明、士元虽聪慧,然根基未固,还需雕琢。”
他顿了顿,看向姬轩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文烈,你如今已是大司马,位极人臣,手握重权,为师只有一句话。”
“老师请讲。”
“莫被权势迷了神志。”司马徽声音低沉。
“万事多问问文若、奉孝他们。
,记住,你身边这些兄弟、谋士,是你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考验。”
这话说得含蓄,姬轩辕却听懂了。
权势会让人膨胀,会让人猜忌。
歷史上多少雄主,晚年屠戮功臣,眾叛亲离?
他郑重躬身:“弟子谨记。”
司马徽点点头,不再多言,带著诸葛亮、庞统出门登车。
马车缓缓驶离顺天城。
车上,诸葛亮回头望去,只见城楼巍峨,旌旗猎猎。
他忽然轻声问:“老师,文烈师兄……真能平定天下吗?”
司马徽闭目养神,良久,方道:“天机难测,但至少……他给了天下一个希望。”
庞统却笑道:“我倒觉得,师兄身边那些人,比师兄本人更有意思,这些人聚在一起,本身就很有趣。”
司马徽睁眼看了庞统一眼,摇摇头,又闭上眼。
马车南行,渐行渐远。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气氛却截然不同。
相国府內,董卓正暴躁地摔碎了一只玉杯。
“姬轩辕!姬轩辕!”他咬牙切齿。
“若不是他劫走天子,某何至於如此被动!”
如今他虽仍占据长安,手握十几万西凉军,但失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天下皆视他为国贼。
各地州郡表面上还维持著往来,实则暗中断绝粮草输送,长安粮价已飞涨三倍。
更让他愤怒的是贾詡。
“还有那个贾文和!”董卓一拳砸在案上。
“他竟真跑去投靠姬轩辕!若让某抓住他,定將他与曹操、姬轩辕一併剁成肉泥餵狗!”
堂下,李儒、李傕、郭汜等人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唯有宇文成都按剑立於董卓身侧,面色冷峻如常。
“父亲息怒。”宇文成都沉声道。
“姬轩辕虽得天子,然我军据关中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当务之急是整顿內政,安抚百姓,拉拢关中士族。”
董卓喘著粗气:“关中那些世家,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如何骂某!尤其是那个王允,整日阴阳怪气!”
宇文成都道:“王允乃三朝老臣,在士林中威望甚高,父亲若能得他真心归附,关中可安大半。”
董卓皱眉:“那老狐狸,滑不溜手。”
正说著,忽有亲兵来报:“丞相,王司徒求见。”
“哦?”董卓与宇文成都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
不多时,王允缓步而入,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他躬身行礼:“老臣参见丞相。”
董卓摆出笑脸:“不必多礼,今日来见,有何要事?”
王允道:“老臣近日得了一批江东美酒,特来献给丞相,更有一事相求……”
“何事?”
“老臣义女貂蝉,前些时日出游渭水不幸跌足落水,幸得少將军相救。”王允拱手道。
“老臣想设宴答谢將军,不知將军可否赏光?”
董卓看向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面无表情:“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王允却坚持:“將军大恩,岂能不报?若將军不便,老臣便让貂蝉亲自登门致谢。”
这话说得巧妙。
若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亲自登门,传出去对宇文成都名声不利。
宇文成都眉头微皱,最终道:“既如此,末將去便是。”
王允大喜:“多谢將军!三日后,寒舍设宴,恭候大驾。”
待王允退下,董卓对宇文成都道:“成都,王允这老狐狸,突然如此殷勤,怕是有诈。”
宇文成都点头:“儿知道,然如今父亲正需拉拢士族,王允主动示好,不可推拒,儿自会小心。”
时间回到三日前,渭水之畔。
宇文成都例行巡视城防,忽听河边传来女子惊呼。
他策马赶去,只见一叶小舟倾覆,一名绿衣少女正在水中挣扎。
岸边几名僕役惊慌失措,却无人敢下水,渭水深急,水性不佳者下去便是送死。
宇文成都没有犹豫,翻身下马,纵身跃入水中。
他水性极佳,几个起伏便游到少女身边,单手托起她,另一手划水,很快游回岸边。
少女呛了几口水,剧烈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宇文成都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肤若凝脂,唇似点朱。
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美。
此人正是貂蝉。
“多、多谢將军……”她声音微颤,如出谷黄鶯。
宇文成都將她交给赶来的侍女,自己起身,水珠从黄金锁子甲上滴落。
他面色依旧冷淡:“不必。”
转身欲走。
貂蝉却叫住他:“將军!小女子名貂蝉,乃是王司徒家义女……独自回府害怕,可否劳烦將军护送一程?”
宇文成都脚步一顿。
若是寻常,他根本不会理会。
但想到父亲近来正在拉拢王允等士族大臣,若自己態度太过冷硬,恐坏大事。
他皱眉道:“某可派一队亲兵护送你。”
貂蝉却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方才落水,小女子心有余悸,若將军能亲自护送,小女子方能安心……”
她仰著脸,湿发贴在颊边,楚楚可怜。
宇文成都沉默片刻,最终翻身上马:“带路。”
一路无话。
至司徒府,王允早已得报,亲自出迎。
见宇文成都亲自护送,他满脸堆笑:“多谢將军!將军大恩,允无以为报,请將军入府饮茶,让允略表谢意。”
宇文成都勒马:“不必,公务在身,告辞。”
说罢,拨转马头,逕自离去。
王允站在府门前,望著那道远去的金色背影,脸上的諂媚笑容渐渐冷却。
他没想到,就连貂蝉这等绝色,都未能让宇文成都有丝毫动容。
这个宇文成都,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不近女色,只忠於董卓。
“义父……”貂蝉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女儿无用。”
王允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怪你,此人意志如铁,非美色可动,看来……得另想办法。”
他转身回府,大门缓缓闭合。
长安城的暗流,在这一日,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