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老妈蹄花端在手里,有些烫,却暖得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在那股醇厚奶香的攻势下,夏沫也露出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有点馋.........
更何况,她中午只啃了一个全麦麵包,此刻胃里空荡荡的,根本不抗饿。
她拿起瓷勺,轻轻一压。
並没有预想中的阻力,那猪蹄皮肉早已燉得软烂脱骨,勺子如同切入一块嫩豆腐般陷了进去。
连带著一勺浓白如雪的汤汁,两颗绵软的芸豆,一起送入口中。
“唔……”
入口即化,这並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真实的触感。
猪皮的胶质在舌尖瞬间化开,没有丝毫的腥膻与油腻,只有满口的肉香与豆香交织。
白芸豆更是绝妙,吸饱肉汤的精华,抿嘴一压便化作细腻的豆沙,沙沙的口感中和了肉的丰腴。
一口暖汤下肚,夏沫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好吃……”夏沫小声夸讚,她看向陈楚,“谢谢舅舅!”
话一出口,周围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
陈楚一愣,隨即后背一凉,下意识地看向趴在桌子上的苏寧寧。
这小丫头平日里对自己可是占有欲极强,要是听到別的漂亮姐姐喊自己舅舅,指不定要闹什么彆扭。
然而,苏寧寧只是揉了揉眼睛,呆毛晃了晃,显然刚醒还没回神,虽然听到了声音,但大脑並未处理这条信息。
她看了看夏沫,又看了看碗里的肉。
这小破孩似乎有点馋........
“呼……”
陈楚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警报解除。
果然我家寧寧就是善解人意。
或者说........
睡懵了真好。
陈楚自然不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既然夏沫表示没问题,那就可以给自家人开小灶了。
他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苏寧寧面前,一碗递给刚拖完地的苏景。
“寧寧,姐夫,帮我尝尝咸淡。”
苏寧寧闻到香味,眼神瞬间聚焦,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她拿起勺子,也不嫌烫,呼呼吹了两下就嗷呜一口。
“好吃!”
小丫头也是不吝嗇夸讚。
虽然话不多。
但在陈楚听来,这话已经很多了。
苏景接过碗,看著碗里燉得雪白软烂的蹄花,有些感慨。
他在工地干活时也没少吃猪蹄,但那大多是红烧或者滷製,重油重盐,为了下饭有时候做得死咸,肉也硬得塞牙。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这……”
苏景愣住了。
没有过多的调料味,就是纯粹的肉香。
软糯粘唇,吃得嘴巴都快张不开了。
“神了。”
苏景竖起大拇指,“这猪脚,和我以前在工地食堂吃的完全不一样!”
“工地的猪脚那是为了填饱肚子,像嚼橡胶;你这个,这是艺术品啊!入口就没了,光剩香味了。”
陈楚笑著点头,一边擦手。
“那肯定的,火候到了,食材也处理得乾净,味道自然不一样。”
店里试吃大会,但对於外面排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香味顺著门缝往外钻,像是有无数只小鉤子勾著眾人的魂。
大家眼睁睁看著夏沫优雅地品尝,看著苏寧寧大快朵颐,看著苏景一脸陶醉,听著那吸溜汤汁的声音,一个个喉结滚动,眼睛都绿了。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陈老板,做个人吧!让我们看著吃,这简直是不道德的!”
“我感觉我的胃在造反,它想衝进去抢劫!”
排在最前面的李大胜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拍著桌子,像是敲击战鼓。
“赶紧的啊陈老板!別光顾著自家人吃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馋散架了!这味道勾魂夺魄的,再不端上来,我就要为老不尊了!”
庞统也跟著起鬨:“陈老板,快点吧,待会儿我饿躺下了........”
陈楚无语。
这群老登........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李大胜不耐烦地掏出老年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字,眉头一皱,按下了接听键。
“餵?怎么了?”李大胜语气放缓。
电话那头传来杨桂花中气十足的声音。
“几点了还不回来?饭做好了,赶紧回来吃饭!今天特意给你做了红烧肉!”
李大胜看了一眼陈楚手里刚盛出来的老妈蹄花,那雪白的汤汁,颤抖的肉皮,再想想自家老婆子那发挥极不稳定的手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信號不好........掛了!”
“嘟——”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十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大胜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看向陈楚。
“陈老板,快,给我来一大碗!要最烂乎的!”
与此同时,距离饭馆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区里。
杨桂花繫著围裙,一手拿著锅铲,一手拿著已经被掛断的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的懵逼。
听筒里的忙音,像是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誒!?”
杨桂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机。
“这死老东西!竟然敢掛我电话?!”
她看著桌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盘红烧肉,虽然顏色有点黑,虽然可能稍微有点咸,但那也是自己的一片心意啊!
“好你个李大胜!我好心叫你回来吃饭,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敢跟我吼?还敢掛电话?”
杨桂花气得胸口起伏。
“行!你有种別回来!回来了看我不把你那层老皮给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