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瘟疫巫姬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开玩笑，这鬼地方没什么清晨的阳光，那只是某种地下发光植物的光亮。
    总之，当光斑洒在营地时，楚隱舟被轻轻摇醒了。
    “隱舟，该醒了。”蕾娜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警觉。
    楚隱舟睁开眼，缓缓坐起身，这一觉还算睡得踏实。
    感谢圣光，或者隨便什么，至少让自己经歷了那么糟糕的一天后，还能睡场安稳觉，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塔迪夫回来了，”蕾娜薇继续低声说道，“他找到了踪跡。一些脚印，拖痕————还有这个。”
    她递过来一小块沾著泥污的碎布，看质地和顏色，像是孩童衣物上扯下来的。
    楚隱舟接过碎布，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他说了什么？人在哪？”
    “他没多说，只让我们跟上。”蕾娜薇示意了一下方向。不远处，塔迪夫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正望著密林深处。
    珀芮也在整理装备，鸟嘴面具转向楚隱舟，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楚隱舟迅速起身，检查了一下武器和伤势，感觉经过休息和圣旗的治疗，状態恢復了不少。
    “走。”
    塔迪夫领头，他选择了一条並非直行，而是迂迴向上的路径。眾人跟著他在愈发茂密，枝椏横生的林木间穿行，气氛凝重。
    塔迪夫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显然对追踪和潜行极有心得。约莫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林木相对稀疏的缓坡顶端，地势略高，视野稍微开阔。
    塔迪夫停下，抬起带著护具的手，指向下方一片被高大扭曲树木环绕的林间空地。
    楚隱舟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空地上，几棵格外粗壮，树皮呈现不祥暗紫色的古树树干上，用粗糙的藤蔓和树皮绳索，牢牢捆绑著三个瘦小的身影。
    从身形看，都是不超过十岁的孩童，两男一女。他们衣衫襤褸，身上沾满污跡，低垂著头，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还是极度虚弱。
    但胸膛微弱的起伏表明他们还活著。
    周围的地面上，还布置著更多那种诡异的兽骨图腾，风乾的兽骨与砍削过的短木桩捆绑在一起，后面带著黑树枝围成的圆圈，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密集，將孩子们和那几棵怪树围在中央。
    更让楚隱舟感到不適的是，他的【灵视】能力在此刻自发地微微发热，视野中，那片空地被一种浓密粘稠的暗紫色气息所笼罩，那气息带著绝望，恐惧与某种邪恶的仪式感，不断从图腾和怪树中散发出来，缓缓侵蚀著中央孩童们微弱的生命力。
    那里，似乎是整个低语密林邪恶气息的漩涡中心。
    蕾娜薇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紧紧握住了剑柄，声音因愤怒和担忧而发颤：“是那些孩子，他们还活著！我们得立刻————”
    她的话音未落。
    “咚————咚————咚————”
    沉重，缓慢，仿佛敲打在人心上的脚步声，从空地另一侧的密林深处传来。
    一个庞大的身影，拨开拦路的枝叶，踏入了空地边缘的晦暗光线中。
    身形高大，面目可憎，肩膀与后背长满蘑菇，手里扛著树桩。
    又是一个【腐化巨人】，楚隱舟立刻认出了这先前见过的可怕存在。
    望著那傢伙手中与人一样粗的巨大树桩，楚隱舟忽然又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他是真不想再挨一次树干猛击了。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巨人脚边，那矮小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身高仅及巨人的膝盖，一头蓬乱骯脏的灰白头髮，在脑袋两侧用皮绳绑著两对扭曲的鹿角。她身上裹著层层叠叠、污秽不堪的破布和兽皮，掛满了风乾的兽爪，禽喙，还有各种小骨头掛坠，隨著她的走动叮噹作响。
    她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正轻轻拍打著巨人的小腿，仿佛在安抚一头驯养的猛兽。
    【理性之眼】冰冷的信息流涌入楚隱舟脑海：
    【瘟疫巫姬】
    【研究腐败，疾病与荒野巫术的邪恶信眾。她们崇拜荒野的腐败与痛苦，擅长调配恶毒菌剂，散布瘟疫。】
    巨人在巫姬的示意下，將肩头的树干“咚”地一声杵在地上，浑浊的眼睛扫过被捆绑的孩童，然后抬起，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著周围的树林，包括楚隱舟他们藏身的高坡方向。
    好在那个傻大个视力不算好，没有发现被树木与灌木遮掩的楚隱舟一行人。
    瘟疫巫姬蹣跚地走到图腾圈边缘，浑浊发黄的眼珠扫过三个孩童。
    她开口了，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骨，苍老，含糊：“嗬，嗬————別装死，小东西们。我闻得出来，你们的魂儿还在腔子里跳呢————”
    其中一个被绑著的小女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低垂的头颅间传来无法控制的啜泣声。
    这声音似乎取悦了巫姬，她咧开几乎没牙的嘴，发出漏风般的笑声：“唉————可惜，真是可惜。一会儿还得把你们这几个鲜货，给我主子送过去————”
    她伸出那只枯瘦如鸟爪、指甲又长又黑的手，冰凉的手指带著令人战慄的触感，抚上距离最近的一个小男孩脏污的脸颊。
    “多好的皮肉啊————”巫姬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態的贪婪和遗憾，“像你这样白白净净的娃娃，肉能入药，骨能製成上好的法器，连这张嫩皮————剥下来，也能给老太婆补补这身破衣裳。浑身都是宝，浑身都是宝啊————”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男孩的脖颈，男孩嚇得连哭都不敢了，只是僵直著，脸色惨白。
    “可惜啊————可惜，”巫姬收回手，惋惜地咂咂嘴，“得先紧著主子。前几天刚送走一批，这马上就轮到你们了————主子的盛宴，可耽搁不得。”
    在上方坡地，透过枝叶缝隙观察这一切的楚隱舟，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分析。
    看来没错了，这老妖婆就是拐走城里孩子的元凶之一。
    但她说的主子————果然还有幕后黑手。是更强大的巫术头领？还是她所崇拜的，造成这片密林异变的某个邪恶存在？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蕾娜薇几乎按捺不住。圣骑士的呼吸变得粗重，握住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碧蓝的眼眸里燃烧著纯粹的、几平要喷薄而出的正义怒火。她竭力压低声音，那声音却因强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隱舟，我们该怎么做？不能————绝不能让她再把孩子们带走！”她看向楚隱舟，眼神里充满了立刻衝下去解救的渴望。
    楚隱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扫视著下方：腐化巨人的位置，武器，可能的行动轨跡，瘟疫巫姬与巨人和孩童们的相对距离，周围图腾的分布，可供他们突袭或隱蔽的地形————
    硬冲？巨人加上那个诡异的巫姬，在正面空地作战，他们胜算不高，而且很可能危及孩子。
    智取？需要製造混乱，分割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沸腾的情绪冷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等待最佳的时机。我们不能莽撞。”他看向蕾娜薇，眼神锐利，“准备好，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珀芮，塔迪夫，注意我的信號。”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勾勒行动的草图，目光再次投向那令人憎恶的巫姬和沉睡般的巨人0
    拯救，即將开始，但必须以最冷静，最致命的方式进行。
    “听好，”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巫姬不可能一直待在孩子旁边，她可能需要准备其他东西，或者检查图腾，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迅速分配任务：“塔迪夫，你准备好闪光弹，目標巨人头部。不要给他反应时间。
    珀芮，眩晕药剂，儘可能覆盖巫姬和她周围区域，阻止她的行动。”
    “蕾娜薇，”他看向身旁的骑士，“闪光生效的瞬间，你和我直接冲向孩子，用最快的速度砍断绳索。优先保证他们的安全，远离战场中心。
    “塔迪夫，扔完闪光弹后，不要管巨人，立刻全力攻击巫姬！她是首要威胁，也比巨人更脆弱，必须在她施展出麻烦手段前解决或重创她！”
    “我负责掩护，以及应对意外。”楚隱舟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匕首和手枪，“记住，行动要同步，要快！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无需更多言语，四人眼神交匯，瞬间达成默契。塔迪夫指间已夹住一枚闪光弹，引信贴著特製金属片。珀芮的手指抚在腰间药剂瓶，蕾娜薇握紧了手中的阔剑。
    下方的瘟疫巫姬似乎对孩童们的“顺从”感到满意，不再紧贴看管。她开始绕著那圈令人不安的兽骨图腾缓缓移动，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在空中划著名诡异的手势，乾瘪的嘴唇无声开合。她身上那些兽爪骨坠隨著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阴森的声响。
    终於，她在远离孩子们约七八步的地方停下，佝僂著背，面对一个格外粗大的图腾。
    她伸出双手，似乎要对其进行某种调整，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邪恶造物上。
    就是现在！她背对孩童，毫无防备！
    楚隱舟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行动！”
    几乎在同一剎那。
    塔迪夫的手臂如同强弩般挥出，那枚黑色球体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飞向腐化巨人那张丑陋的大脸。
    同时，珀芮的双臂也奋力掷出，两个玻璃瓶一先一后，目標直指瘟疫巫姬所在的位置以及她可能后撤的路径。
    “嗯？”巫姬似乎听到了破空声，浑浊的眼睛猛地抬起。
    “砰！！！”
    首先爆发的是闪光弹，就在巨人脸前不到一米处，刺目欲盲的炽白光芒如同小太阳般炸开，紧隨其后的是沉闷的衝击波，巨人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双手猛地捂向眼睛和头颅，那根巨大的树干“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强光与震盪对它那被真菌侵蚀，感官本就异化的神经系统造成了严重干扰，它陷入了短暂的失明、眩晕和混乱。
    “噗！噗！”
    几乎在强光亮起的瞬间，珀芮的眩晕药剂瓶也在巫姬脚边和身侧炸开。
    淡黄色和浑浊灰色的烟雾迅速瀰漫，巫姬的尖叫一声，佝僂的身躯向后退却，但依然吸入了部分气体。她的动作明显迟滯下来，眼神出现涣散，咒骂声变得含糊不清，显然受到了眩晕效果的影响。
    “咳！咳咳————该死的————虫子！”浓烟中传来巫姬呛咳和怨毒的咒骂，声音含糊扭曲，显然吸入了足以令常人昏厥的药剂。
    她的身影在烟雾中剧烈摇晃，试图衝出，但脚步虚浮，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一拍，眩晕效果立竿见影。
    楚隱舟看准时机，抬起手中的手枪与匕首。
    “上！”
    他和蕾娜薇从高坡一跃而下，借著下冲之势，以最快的速度扑向被绑在树上的孩童。
    塔迪夫在掷出闪光弹的瞬间，身体已经隨著投掷动作前倾，双脚猛蹬地面，他来到下方的平地，大步向前衝去。
    他无视了旁边狂乱挥舞手臂的巨人，斧头横置身前，带著一股狠戾的杀意，他的目標只有一个，烟雾中那个跟蹌咳嗽的老太婆。
    突袭的序曲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混乱已被製造，敌人暂时受制。
    战斗正式拉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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