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察很快到了尾声,法医初步判断尸体发现地是凶案第一现场,死者后脑遭到重击,当场失去意识,接著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內臟,心肝脾肺肾消失不见,胃和肠子残缺不全,留下啃食过的痕跡,具体情况要等进一步尸检。白云山地形复杂,石多泥少,山风凌厉,很难留下脚印,尸体周围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线索,初步推断凶手很谨慎,而且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负责现场勘察的法医是个戴口罩的中年人,他站起身来,脱去手套轻轻捶著后腰,跟吴队长打个招呼,可以把尸体运回鑑定中心做尸检了。吴队长为他引荐司马,说他是北直市赶来的“专家”,待会做尸检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向他“请教”。紧接著他向司马介绍,这位是柳法医,长洲公安局法医检验鑑定中心的主任,经手的尸体成百上千,经验丰富。
柳上元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人到中年万事休,他脸色憔悴,掛著深深的眼袋,皮肤暗淡无光,没精打采看了司马一眼,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古怪的气味。他鼻子很灵敏,对法医来说是个缺点,隔著三层口罩也能嗅到浓郁的尸臭,令他痛苦万分。这一回,他在司马身上嗅到了香水和石楠花的气味,说明对方刚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澡都顾不上洗,就心急火燎赶了过来。
吴队长阴阳怪气,话里有话,柳上元只当听不懂,他没有跟人握手的习惯,朝司马点点头,沙哑著嗓子说了句“幸会”,站到一边去抽根烟,解解乏。吴队长领著司马钻过警戒线,走近尸体旁查看,柳法医的助手忙著收拾工具箱,没顾得上抬头招呼。
二人距离尸体两三步远,吴队长不让司马再靠近,说:“就在这里看吧,不能上手,要上手等尸检结束,隨便你摸。”说得他好像变態似的!
司马默默观察著尸体,近距离看到了更多细节,“丧彪”四仰八叉躺在草丛里,衣服被撕成布条,露出赤裸的上身,裤子破了几个洞,大体完好,皮带仍扣在腰间,稍微有点松。致命的伤口在胸腹间,肋骨刺穿了皮肤,看上去像是熊乾的,用爪子撕开腹腔,掏出柔软可口的內臟吃掉,剩下部分遗弃在原地。
吴队长见他沉默不语,试探著问:“看上去像是野兽乾的,对吧?”
司马不以为然,“白云山是旅游景点,狼都找不到半条,哪来的野兽!”
吴队长眼前一亮,“你的意思凶手是人?”
司马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尸体,意味深长地说:“说不定是『狼人』乾的,现场没有留下太多血,都被吸乾了……”
吴队长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对此困惑不解,成年男子有5000到6000毫升血,差不多是10瓶矿泉水的量,不管凶手是人是兽,这么多血到哪里去了?不过狼人的说法未免太邪乎了,尸体脖子上也没有咬过的痕跡!
他摇了摇头,嘀咕说:“异想天开,电影看多了吧!”
確认“丧彪”死於非命,“神禄蛊”不翼而飞,司马一身轻鬆,没有什么手尾需要他收拾,回去可以交差了。他推测凶手是黑暗世界的“草鬼人”,目標是衝著“神禄蛊”来的,不知给“丧彪”打了什么药,一身精血被蛊虫吸乾,悲催地葬送了性命。唯一留下的疑点是为什么要把內臟掏空,就算掩盖取蛊的痕跡,也没必要画蛇添足,做到这种程度,没人会相信白云山有大型猛兽出没!
吴队长恨不得把司马的脑壳劈开来,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发生在白云山的凶杀案就是个火坑,如果不能及早破获,他就得在坑里蹲著,奖金荣誉不翼而飞,说不定连职位都会被一擼到底,想想就头皮发麻。有求於人,他的態度不禁软了几分,向司马建议说:“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尸体先让法医去处理,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司马无可无不可,听吴队长的安排,跟著他们一帮人下山去,搭刑警大队的车去往法医检验鑑定中心。邓尉开车,吴队长陪著司马坐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司马话不多,动不动就冷场,让吴队长觉得有力使不出,邓尉在前面听得只想笑,那小伙子是个“人精”,心理素质好,脸皮也厚得可以,不知道进了审讯室会不会“破防”。
“破防”这个字眼是邓尉跟儿子学的,他觉得很形象。
法医检验鑑定中心在城西高架旁,离匝道口不远,附近开了不少特色餐饮小店,公鸡煲,啤酒鸭,沸腾鱼,把子肉,小海鲜,冬天火锅夏天烧烤,什么都有。吴队长请司马吃把子肉,店里还卖鮁鱼、肉丸、排骨、肘子、鸡腿、香肠、鸡蛋、豆乾、麵筋、素鸡、腐竹、青椒、豆角、青菜、茄子、海带,荤素齐全,一盆盆堆得像座小山,吃时在原汤锅里“咕嚕”一下,热腾腾端上桌。
吴队长心里有事,点了把子肉、鮁鱼、肉丸、鸡蛋、豆乾、青椒和茄子,一人一大盘菜,米饭装在木桶里,管够。店里生意不好不坏,有外人在,三人也没有多谈,埋头乾饭,吴队长吃了两碗,邓尉吃了三碗,剩下都是司马包圆了。都知道小伙子能吃,但像司马这么能吃的也少见,邓尉估计他吃了六七碗米饭,比自己和队长加起来还多,放下筷子意犹未尽,似乎还没有吃饱。
吴队长问司马:“吃饱了吗?味道怎么样?”
司马点点头,“差不多了。把子肉软烂入味,其他配菜也不错,有特色。”
吴队长说:“这一路上三四家卖把子肉的店,属这家烧得最正宗,用料也实在。”他起身结帐,揉著肚子往外走去,干刑警这行饮食不规律,多少有点胃病,吴队长消化不良,医生说是“胃动力不足”,叮嘱他饭前要吃药,但吴队长老忘记。
邓尉开车驶入法医检验鑑定中心,三人在柳法医的办公室等结果,刚吃饱饭,谁都没提去验尸房,司马就像忘了这茬事,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法医尸检手册》,看得津津有味。吴队长贪嘴干了两碗饭,胃涨得难受,一边揉一边踱步,见司马全神贯注看尸检书,觉得他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