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眼神微凝,心中暗赞班扬的縝密。冲滩登陆对船只的损伤是常识,他昨日忙於內务分配,確有疏忽。没想到班扬在天还微微亮时,便帮自己进行了查漏补缺。
“如何?”罗恩问道,顺手拿起床边水壶灌了一口泉水。
“玛莎公爵赠送的船只质量確实很好。”班扬的语气带著肯定:“龙骨完好,肋材稳固,船体虽有几处与礁石硬沙摩擦的划痕,但都无伤大雅。”
“好!”罗恩长舒一口气,这艘船如果毁了,那他们便真是困守孤岛。“辛苦班扬叔叔了。”
班扬微微頷首,继续稟报。
“另有一事。约翰总管刚才告诉我,有两位奴隶想要面见领主。”
“哦?”罗恩的眼中闪过精芒。演讲的种子,终於开始萌芽了?“將他们带到会议厅。我稍后就到。”
“是。”班扬领命,转身离去。
几乎在门合上的同时,老约翰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手中端著热气腾腾的黄铜水盆。他步履无声,將水盆置於一旁的石台上,拧乾温热的湿毛巾,恭敬地递到罗恩面前。
罗恩接过毛巾,感受著温热拂过面颊。他心中清楚,这位管家肯定早就得知奴隶求见之事,只是不愿惊扰他睡眠,才特意藉由班扬之口转达。
接到罗恩递迴的毛巾,约翰微微躬身,转身从行囊中取出一套丝绸常服,为罗恩更衣束带。
整理好仪容,罗恩挺直腰背,他推开房门,没有片刻停留,便朝著会议厅走去。
会议厅的石门被推开,罗恩的身影踏入。
班扬静默地站立在石桌侧后方。而在房间后方两道身影正匍匐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凉粗糙的石面。
“领主老爷到了。”班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惯常的威严。
那两道身影猛地一颤,更加用力地將额头抵住地面。
“领主老爷,日安。”
“领主老爷,日安。”
罗恩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石桌后那张宽大的石椅前,理了理衣袍的袖口,缓缓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两个身影。
“约翰总管报知,你们二人想见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沉默施加足够的心理重量。
那个子矮小的奴隶正是之前在船上数次带头高呼,机敏如狐的那位。他此刻撑起上半身,声音清晰可辨。
“回稟领主老爷,小人记得老爷在船上说过有一技之长者,可向您稟报。”
罗恩眼中掠过讚许。这奴隶不仅机灵,更有胆量。他微微頷首,继续引导。
“嗯,我记得你。那么,你有何技艺?抬起头来说。”
那瘦小的奴隶抬起头,那是一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颧骨高耸的脸,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回老爷,小人的父亲曾是村里的木匠。小人从能走路起,就在父亲的工棚里帮忙。锯子,刨子,墨斗都摸过。
虽然比不上父亲的手艺,但也做些木器。”说完,他忐忑不安的瞧了眼罗恩,又迅速低下头。
罗恩心中泛起一阵狂喜,木匠!在这百废待兴的巨鯨岛上,一个哪怕只是粗通木工的奴隶,其价值都难以估算。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中年奴隶。
“你呢?又会些什么?”
那中年奴隶身体猛地一僵,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侷促。他嘴唇哆嗦了几下。
“老……老爷,小人会……会砍树。”声音细若蚊吶,隨即又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埋进地里。
砍树!
罗恩心中的欣喜隨即拔高。如果说木匠是製造者,那么樵夫就是提供基础原料的开拓者。有了木头,才有工具,这两人简直是上天赐予巨鯨岛的绝配。
他面上依旧平静,微微后靠在石椅上,目光在两人低伏的脊背上扫过,两个奴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罗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乔治。”他叫出了瘦小奴隶的名字,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让瘦小奴隶浑身一震。“霍尔顿。”他又准確地叫出了中年奴隶那难记的名字。
两人难以置信地微微抬头,眼中充满了狂喜,领主记得他们的名字。
罗恩语气平稳。
“如果你们所说的,句句属实。”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那么我,罗恩·奥斯顿,以流淌於血脉中的奥斯顿荣耀起誓。”
“最多五年,只要你们恪尽职守。我必將赐予你们巨鯨岛自由民的身份。”
五年!
自由民!
这两个词瞬间劈开了两个奴隶的心房。乔治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而那个一直闷声不响的霍尔顿,更是浑身剧烈颤抖。他们疯狂以头抢地,磕得石地咚咚作响。
“谢领主老爷天恩。”
“谢领主老爷天恩。”
罗恩看著他们的反应,心中瞭然。这份承诺,比任何鞭策都更有力量。
“乔治,霍尔顿。”他再次点名。
“在!”两人立刻停止磕头,竭力控制著颤抖应道。
“等会儿,去找约翰总管。”罗恩抬手指向门外:“告诉他,我允许你们从库存中,领取你们所需的一切工具。”
“是。”
“谢老爷。”
罗恩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乔治身上,带著一丝考验的意味。
“乔治,既然你会木工。那么,可会製作用来熏鱼的架子?”
乔治挺起瘦小的胸膛,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场。
“回领主老爷,小人知道怎么做。只要有好木头,定能做出让老爷满意的熏鱼架子。”
“很好。”罗恩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去吧。让我看到你们的本事。”
看著两人满是干劲衝出会议厅的背影,罗恩靠在椅背上,內心充满了开局收穫关键人才的踏实感。
此间事了,罗恩和班扬也开始了他们的事情。
两人来到黑堡底层的主庭院,將这里当成临时演武场。
班扬走到一堆柴火旁,拾起两根早已准备好的训练木剑,將其中一柄递给罗恩。
当班扬转身面对罗恩时,他身上那种忠僕守护者的温和气息瞬间褪尽,转而散发出一种教官般的威严。
“罗恩·奥斯顿。”班扬的话中不再有领主的尊称,而是直呼其名:“告诉我,骑士之道,主要有几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