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看著西园寺弥奈一副惊恐的样子,並没有感到意外。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过球棒。
“看好了。”
桐生和介双手握住球棒的尾端,双脚分开,摆出了一个標准的击球姿势。
腰部发力,带动肩膀,手臂挥动。
呼——
铝合金球棒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球棒的前端狠狠地砸在了案內板的金属边框上。
原本平整光滑的案內板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上面的玻璃罩被震碎,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西园寺弥奈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心臟跳得好快!
在市役所里,象徵著权威的案內板,在暴力的衝击下,竟然如此脆弱!
好听!
破碎的声音,真好听!
桐生和介收回球棒,看了看上面並没有什么损伤。
他转过身,再次把球棒重新塞回她的手里。
“来,试试吧。”
“我不敢……”
西园寺弥奈看著手里的球棒,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掉玻璃渣的案內板,身体在发抖。
她不敢动手。
从小到大,她都是听话的好孩子,不迟到,不早退,不惹事,哪怕被欺负了也只会忍气吞声。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没关係。”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桐生和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胸膛抵著她的背脊,两只手从她的腋下穿过,覆盖在了她握著球棒的双手上。
“我带著你。”
“看著前面。”
“把你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心,都集中在这个动作上。”
桐生和介在她的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西园寺弥奈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一个男人从身后这样抱著,这种极其曖昧的姿势,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部。
但是,桐生和介没有给她害羞的时间。
“握紧。”
他的大手包裹著她的小手,强行收紧了手指。
然后,带著她的手臂,高高举起。
这一刻,西园寺弥奈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思考,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身后这个男人。
挥动。
加速。
球棒带著风声,带著两人的力量,狠狠地砸向那个已经有了裂痕的案內板。
砰——!!!
比刚才更响亮的声音爆发出来。
球棒击中了案內板的中心。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手臂传导回来,震得西园寺弥奈的肩膀发麻,甚至连牙齿都有些打颤。
但这种麻痹感,此刻却变成了最顶级的兴奋剂。
她看到了不锈钢板彻底凹陷了下去,整块玻璃完全粉碎,印著吉野系长脸的公告被砸了个稀烂。
在这一刻。
西园寺弥奈感觉有一股电流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黑色淤泥,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隨著这一声巨响,喷涌而出。
“感觉怎么样?”
桐生和介依然握著她的手,能感觉到这双手在发烫,在颤抖。
“还不够……”
西园寺弥奈低声说了一句。
她的眼睛红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就再来。”
桐生和介鬆开了一只手,但他依然站在她的身后。
怀里这具原本僵硬的身体,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是多巴胺疯狂分泌带来的生理性战慄。
桐生和介再次带动她的手臂。
再次挥击。
砰!
这次,西园寺弥奈明显主动发力了。
案內板的支架被打歪,整个牌面倾斜了四十五度。
桐生和介鬆开了手。
他退后了一步,站在旁边看著。
破坏欲一旦被打开了一个缺口,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而失去了支撑的西园寺弥奈並没有倒下。
她看著那块已经破碎的案內板,看著那个不再完整的、不再完美的、不再高高在上的“秩序”。
原来……不过如此。
只要挥动手臂,就能把它砸烂。
西园寺弥奈深吸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叶,像是要把体內的火焰助燃得更旺。
她重新握紧了球棒。
她自己举起了手臂。
“呀啊——!!!”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发泄似的吶喊。
她再次挥动了球棒。
砰!
残存的玻璃再次碎裂。
砰!
金属框架发出哀鸣。
西园寺弥奈双手紧握球棒,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挥舞著球棒。
毫无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暴力宣泄。
她像是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隱忍,所有的不敢言说的愤怒,全部宣泄出来。
“去死去死去死!”
“让你骂我!”
“让你把文件摔我脸上!”
“……”
每一击都拼尽全力。
案內板被打得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呼……呼……”
过了几分钟,西园寺弥奈终於停了下来。
她拄著球棒,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打湿了刘海。
原本扎好的马尾也散乱了,几缕头髮贴在脸上。
不是发泄够了,是没力气了。
“现在感觉如何?”
双手插兜的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她的状態。
肾上腺素分泌过剩,瞳孔放大,肌肉还在兴奋状態。
“桐生医生……”
“我的手在抖。”
她伸出双手,十根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喂!那边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喝,紧接著是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
“警察!”
西园寺弥奈的脸色瞬间煞白。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警察?!
这里可是市役所门口,是市中心的重点巡逻区域。
虽然保安下班了,但巡警可没下班。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听不到。
完蛋了。
要被抓到了。
坐牢,丟工作,人生结束。
“愣著干嘛,跑啊!”
桐生和介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像是铁钳一样有力,直接把她从原地拽了起来。
“誒?”
西园寺弥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得飞了起来。
“不想被抓就跑快点!”
桐生和介拉著她,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冲。
“站住!別跑!”
后面的巡警骑著自行车追了上来,警哨声划破了夜空。
西园寺弥奈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著桐生和介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肺部好似有火在燃烧。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哪怕是在学校运动会上也没这么拼命过。
他们穿过小巷,翻过围栏,绕过停车场。
就像是两个亡命天涯的逃犯。
刺激。
紧张。
恐惧。
兴奋。
这就是做坏事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