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极其沉闷的能量共振声,顺著坚硬的月球岩层,传导进江辰的鈦合金战靴底。
他站在广寒宫最高的主控塔台上。
居高临下,俯瞰著这片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灰白大地。
视线尽头,五座庞大的半透明穹顶,在液態金属的完美浇筑下,迎来了最终的彻底闭合。
没有任何缝隙。
坚不可摧的绝对防御圈,將死寂、极寒的宇宙真空,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
“供氧系统併网。”
“引力场重力模擬,锁定在一个標准地球g。”
“核聚变主堆输出稳定,开始向全城电网输送能源。”
唰!唰!唰!
刺目的恆星级人造日光灯,在广寒宫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穹顶內部,按区域依次亮起。
“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声。
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了足以掀翻合金屋顶的狂欢沸腾。
几百名平时严谨到了极点、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夏国高级工程师。
此刻像是一群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们疯狂地扯掉头上的防静电帽。
互相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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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混合著汗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在满是机油的脸上。
“成了!我们真的成了!”
“在月亮上盖了一座城!这他妈够老子吹八辈子牛逼了!”
“我刚看了参数,气压完美!重力完美!连风速都是模擬的江南微风!”
巨大的喜悦,化作狂暴的声浪,席捲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江辰没有制止他们的失態。
他背著手,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冷峻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帮人配得上这份狂欢。
用几万台t-800,在极端的月面环境下,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十万人级別的星际要塞。
这等工业奇蹟,放眼整个宇宙的低等文明,也是独一份的。
“老板。”
张岩端著他那个缺了个口的搪瓷茶缸,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亢奋。
“后勤部那边在中央广场摆了流水席。”
“今天第一期工程完美收官,大家都等著您去讲两句呢。”
江辰转过头,看著张岩。
“我不喜欢长篇大论。”
“告诉食堂,把刚收穫的那批月球土豆,全部切片烤了。”
“把地球运上来的特供合成白酒,每人发一瓶。”
江辰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独裁者的豪气。
“今天,敞开了喝。”
“出了事,我兜著。”
半小时后。
广寒宫中央广场。
这里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只有平整宽阔的鈦合金甲板。
“兄弟们。”
江辰端起一杯白酒,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脸。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起头,眼神狂热地看著这个带领他们征服星辰大海的男人。
“这里是月球。”
“在咱们老祖宗的神话里,这里又冷又清静,只有个砍树的倒霉蛋和一只兔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江辰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一股霸道绝伦的狂气冲天而起。
“但从今天起。”
“神话,由我们来改写。”
江辰將酒杯高高举起。
“这杯酒,敬在座的每一位。”
“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敬,华夏!”
“敬华夏!!!”
“老板,带您转转咱们的『新家』?”
张岩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张极其复杂的三维城市图。
“好。”
江辰微微点头。
两人並肩走在广寒宫宽阔的主干道上。
这是一条足以让八辆重型装甲车並排通行的超级大道。
两侧的景象,呈现出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让人產生神经错乱的视觉反差。
黑灰色的月球土壤被特殊营养液改造后,散发著一股极其浓郁的泥土腥香。
在人造恆星的照射下。
大片大片的绿意,在这片死寂的星球上疯狂蔓延。
微型无人灌溉机在半空中喷洒著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王大爷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工装。
正带著一群年轻的农科院学生,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测量著小麦的生长数据。
左边是冰冷的钢铁巨兽。
右边是温暖的麦浪翻滚。
这种极其割裂、却又诡异和谐的画面。
把夏国人那种“手里拿著最先进的枪,地里种著最饱满的粮”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冷气中夹杂著机油味和泥土的芬芳。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老板,目前基地的各项参数已经全部达到峰值。”
张岩一边走,一边看著平板上的数据匯报。
“工业循环闭环率百分之百。”
“从月壤中提取鈦钨合金,到直接3d列印出轨道炮的零件,不需要从地球运输哪怕一颗螺丝钉。”
“生態循环系统也完美了。”
张岩指著右边的农田,语气里满是自豪。
“不仅是粮食,制氧系统和水循环系统已经完全自给自足。”
“就算现在地球爆炸了,咱们这十万人在这月球上,也能舒舒服服地活到老死。”
江辰脚步未停,目光深邃。
“防御火力呢。”
他最关心的,永远是安全。
“五座卫城的行星级电磁炮已经全部实装上膛。”
张岩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一万两千门防空矩阵,炮口全部锁定了月球背面的方向。”
“只要那些外星杂碎敢露头。”
“不需要天机系统確认,智能火力网会在零点一秒內,把他们打成宇宙尘埃。”
江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院子建好了。
大炮也架好了。
现在,这座广寒宫,就是一颗足以咬碎任何强敌牙齿的超级铁核桃。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基地三號卫城的边缘。
这里是整个广寒宫的最深处。
一处极其陡峭的环形山裂谷,被t-800强行拓宽,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採矿坑洞。
“这里是零號深渊。”
张岩指著那个黑洞洞的巨大坑口。
“底下的月幔断层里,蕴含著极高纯度的稀土矿脉。”
“目前有五百台深坑探测机器人,在地下五千米的深度进行自动化作业。”
江辰走到坑洞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不知为何。
他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恐怖直觉。
突然毫无徵兆地狂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沉闷、频率极低、仿佛能直接穿透脑干的诡异警报声。
在江辰的视网膜深处,骤然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故障警报。
这是天机系统遇到无法解析的未知逻辑时,才会触发的深层警告。
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岩。
张岩手里的战术平板,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片猩红的顏色覆盖。
一个红色的感嘆號,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老……老板。”
张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反馈数据。
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零號深渊底部。”
“地下五千三百米的位置。”
“一台t-800探测机器人……突然离线了。”
江辰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离线?月震?还是岩层坍塌?”
在这里损失一台机器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天机的这种低频警报,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一次普通的矿难。
“不……不是坍塌。”
张岩咽了一大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平板屏幕上。
他颤抖著手指,点开了那台离线机器人,在彻底失去信號前零点零一秒。
传回来的最后一张光学照片。
“老板……您……您自己看吧。”
张岩將平板递给江辰,手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患者。
江辰一把夺过平板。
他的目光,犹如两道锐利的冷电,死死盯在了那张照片上。
周围空气的温度,在这一瞬间,仿佛骤降至了绝对零度。
照片的光线非常昏暗,布满了强磁场干扰產生的雪花噪点。
但经过天机系统极其强大的底层锐化算法处理后。
画面中央的那个东西,依然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那不是岩石。
不是矿脉。
甚至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界能够生成的几何形状。
那是一面巨大的、极其平整的深黑色金属墙壁。
金属墙壁上,布满了复杂到极点、完全不符合地球人类审美和逻辑的暗金色神秘纹路。
就像是某种远古文明的祭祀图腾。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最恐怖的是。
在那面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金属墙壁正中央。
赫然印著三道深达数米、边缘极其平滑的恐怖撕裂痕跡!
那是一道……
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爪痕!
就像是某种体型堪比山岳的恐怖凶兽,在生前,绝望地在这面金属墙壁上。
狠狠地抓了一把。
江辰看著那道爪痕。
瞳孔一点一点地缩小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採矿黑洞。
呼吸。
在这一刻,变得极度危险。
月球的地底五千米。
埋著一个,被活活撕碎的未知遗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