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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女婿
    穿过几重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清澈如镜的湖泊映入眼帘,湖边建有一座雅致的八角凉亭。
    亭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望著湖中几尾通体金鳞、灵气盎然的灵鱼。
    正是夏芒云宴。
    她此刻穿著一件水蓝色绣银丝云纹的宫装长裙,腰间束著玉带,更衬得身姿修长,气质愈发清冷高贵。
    乌黑长髮简单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侧顏在湖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曾倒映十万年幻境深情的清亮眸子,此刻已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只是在与云江视线相交的剎那,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又归於平静。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淡。
    云江走到亭前,隔著几步距离站定,再次郑重行礼:“云江拜见郡主。承蒙郡主在碧落渊中数次相救,此番特来拜谢。”
    夏芒云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算是受了这一礼:“同舟共济,何须言谢,坐吧!”
    她率先在亭中的玉凳上坐下。
    云江依言在她对面落座。
    那名引路的女侍早已无声退下,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湖面微风拂过,带来莲叶的清香,也带来一丝微妙的沉默与尷尬。
    碧落渊中的生死与共,十万年幻境的情感纠葛,与现实身份的落差,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最终还是夏芒云宴打破了沉寂,她的目光投向湖心,语气恢復了作为郡主的清冷与理智:“父王已知晓你我碧落渊之事。他此刻正在『问道阁』静修,晚些时候或许会召见你。”
    云江心中一凛,南寧王的召见在意料之中,也让他倍感压力。
    他沉声道:“恩,好。不知郡主可否提点一二?初次拜见南寧王前辈,恐有失礼之处。”
    夏芒云宴端起石桌上温热的灵茶,指尖在细腻的瓷杯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才道:“父王……威严甚重,不喜虚言。在他面前,如实即可,不必刻意逢迎。他看重的是实力、潜力,以及……心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对自身道途的执著与坚定。”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有些缓慢,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云江的眼睛。
    云江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
    南寧王最关心的,恐怕就是他这个突然出现在女儿身边、还经歷了“十万年幻境”的年轻修士,是否会对女儿的道心產生不利影响,是否会成为女儿“道途”上的阻碍或变数。
    那场幻境,对他们两人而言是刻骨铭心,但对南寧王这样的存在来说,或许更担心它成为女儿修行路上的心魔羈绊。
    “明白了,多谢郡主。”云江郑重应道,眼神坦然而坚定,“道途漫漫,唯本心不移。此行王都之行,首要之务,便是全力以赴,在仙缘大会中爭得一线机缘,以证己道!”
    他的回答清晰有力,既表明了自己对道途的专注,也间接回应了夏芒云宴对那段“过往”的態度——铭记於心,视为磨礪,而非沉溺的牵绊。
    夏芒云宴端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是释然?
    是失落?
    还是更深的东西?
    无人能看清。
    当她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你能如此想,甚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仙缘大会,匯聚三界英才,乃是万象境界修士最重要的舞台之一。以你如今实力,当有一搏之力。”
    她顿了顿,“只是,莫要掉以轻心,此次大会,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云江微微一笑。
    他心道:“当然不一般,恰逢三界大劫,有道祖会收徒的。”
    “嗯,具体的我也不知。”夏芒云宴微微頷首,“我……”
    她正欲与云江谈论其它的事,远处湖面上一道传讯灵光如流星般破空而来,精准地悬停在凉亭之外,化作一枚闪烁著微光的玉符。
    她神识探入,抬眸看向云江,眼神中带著一丝意料之中、又令她紧张的复杂情绪:“父王想见你,你即刻前往『问道阁』。”
    云江起身,对著夏芒云宴一礼:“我这就去。”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南寧王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自己的女儿出去了一趟心都飞了,自然要看看这拐走自己女儿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没有资格当他真正的女婿!
    至於那些其它大部族前来提亲的小辈他自然是瞧不上的,就算他瞧得上,也要女儿喜欢才行。
    夏芒云宴目送他在另一名悄然出现的侍从引导下,朝著园林深处、那座此时象徵著南寧王府最高权威的“问道阁”走去。
    湖风轻拂,吹动她鬢角的髮丝。
    她独自凭栏,望著云江消失的方向,清澈的眸底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属於碧落渊的波澜,终究还是难以抑制地,轻轻荡漾开来。
    仙路之上,为何真正的大能男修数量要多於女修?
    皆因为女子多情!
    哪怕她的心力修为境界够高!
    可夏芒云宴不过堪堪百多岁,又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今生的大半时光便是与云江一起度过,自然会如此。
    ……
    问道阁。
    名字古朴,內里却远超云江想像。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浩瀚如渊的气息。
    仿佛踏入的不是一间静室,而是一片被剥离出来的、独立於时空之外的小天地。
    云江暗道:“这位怕是距离真仙都不远了吧!”
    地面是温润的墨玉,光可鑑人,倒映著头顶深邃如夜空的穹顶,其上点点星辉並非装饰,而是真实的星辰投影,缓缓流转,蕴藏著无垠的宇宙道韵。
    四壁空无一物,唯有最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盘坐在蒲团之上。
    他便是南寧王。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威压如同沉寂的汪洋,无声无息地瀰漫在每一寸空间里。沉重得让万象境界的云江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魂更是如风中烛火,本能地想要蜷缩、臣服。
    “晚辈云江,拜见南寧王前辈!”云江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当能主宰自己的心,便是道祖在此,云江也同样云淡风轻。
    “不错。”南寧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洞悉万物的穿透力。
    “前辈谬讚。”云江笑道。
    “你不必过于谦虚。”南寧王的声音依旧平淡,“碧落渊之经歷,於你,於宴儿,是机缘,亦是劫数。”
    “本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南寧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在寂静的阁內炸响,“她天赋绝伦,道心通明,本王对她寄予厚望。”
    “前辈想我如何做?”云江沉声问道。
    南寧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道途漫漫,劫难重重。宴儿未来的路,註定不凡。她身边的人,若不能与她並肩,甚至引领於前,便只能是拖累,是心障,是……劫!”
    最后那个“劫”字,带著一丝冰冷的锋芒。
    “本王要你做的,很简单。”南寧王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著一丝天仙之威,如同九天雷鸣,震得整个问道阁的星辉都为之一颤,“证明你的资格!”
    “资格?”云江眼神一凝。
    “证明你配站在她身边!证明你不是她道途上的绊脚石,而是能助她腾飞的青云梯!”南寧王的声音斩钉截铁,“仙缘大会,便是你的试金石。此届大会,非同寻常,你若能在此大会上——”
    南寧王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也像是在观察云江的反应。
    他最终缓缓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登顶!问鼎第一!让三界都看到你『流方真人』云江的名字,让那些古老道统、无上大能都为之侧目!证明你拥有傲视同代、横压一世的潜力与实力!证明你有资格,在未来与她並肩,甚至……护她周全!”
    登顶!问鼎第一!
    南寧王的目光再次锁定云江,“如何?敢应否?若不敢,本王亦可念在你与宴儿同歷生死的份上,赐你一场富贵,保你平安。但自此之后,你与她,仙凡有別,前尘尽断,再不相扰!”
    阁內陷入一片死寂。
    云江能感受到阁外那道熟悉气息的紧张和期盼,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位天仙父亲如山岳般的意志。
    这不是刁难,这是一个父亲对独女未来的郑重託付,是对一个可能走入女儿生命核心的男人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