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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狡兔死走狗烹
    隨著钱穀的声音落下,屋內的眾人,皆朝其投去了视线。
    而秦知县则跟著回道:“是个不错的法子。”
    话落,他转投看向跪在地上的江小岁道:“你们,可认此事?”
    江小岁如何会不认?
    她巴不得抓紧认了此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拖延住对方。
    至於铁矿盈利的问题,呵呵,曾经有一位著名大帅最喜欢乾的一件事情就是,凡事嘴巴上,先答应。
    至於施行的问题,那得另说~
    她可不会真的蠢到把铁矿得来的东西,都尽数归还。
    只要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不,说不定都不用一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她就能组织出一批可观的力量。
    届时,由不得他知县再说什么了。
    心下欣喜异常的同时,江小岁连忙叩首道:“回大人,我们认!”
    “嗯,既认那便好。”
    秦知县微闭著眼,捻了下鬍子点著头。
    半晌后,只见他又突的睁开了眼睛,沉声附和:“不过,你们虽认,但这开掘铁矿所需要的钱粮之事,县衙怕是难出,无论是出钱还是拨粮,走的都乃县衙帐目。”
    “而你们应该也知道,朝廷上面並无下拨额外的钱粮,故而本知县,也无存银,更別提粮食了,所以粮食之事,须得你们自行另想他法。”
    江小岁心中撇嘴,吐槽道:还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什么没钱没粮,分明就是怕走了帐目,届时被查,无言推脱罢了。
    江小岁知道,铁矿这种东西,只有朝廷有权开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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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衙若是开掘,自然也要有相应的记录、帐目等。
    其中这拨下去,用於开掘的钱財,也是同样要记录在册。
    想要隱瞒,那就必须什么都不记。
    到时候,就算有人查,也只需要推脱说完全不知情,乃是李家村眾人私自所为。
    朝廷届时也只会让他问罪李家村一眾,於他,顶多是苛责几句而已。
    而且李家村相较於周家而言,李家村可没周家那般具有威胁性。
    周家不仅是大户,其儿子也是读书人,祖上也是有名录的,是士绅。
    无论如何,周家总是有法子能跟他知县对著来。
    只是当下周家已经灭绝,就只剩一个周守仁了。
    脑海中想著对方的算盘,江小岁心下冷笑:『这老猪狗还真是精明,可惜,就是太贪了。』
    上兵伐谋,伐於人心,伐於贪慾。
    如果这秦知县是什么都不需要的人,那才是最难对付的。
    偏巧,他是最容易对付的贪婪之徒。
    秦知县见江小岁许久没有回音,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怎么,你们这是异议?”
    江小岁当即回了神,忙道:“不敢!小女一介罪民,怎会有异?全听大人吩咐!”
    闻言,秦知县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如此甚好,铁矿开採之事,你们须得半月一报,那铁矿先前就已有开坑,你们应该不需过多费神费力,只需將里面的矿,开出来,转卖出去即可。”
    “对了,”秦知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又问道:“你们可知那东西如何售卖与否?”
    “知晓,”江小岁抬起头,点头应声:“我们虽没有周家的驼帮,能將货物运去偏远之地,但铁这东西,我想无论是各家各户,还是大户人家,都有所需。”
    “而我们村之中,曾有人是驛卒,对路况极为熟悉,知晓那里需要这东西,所以大人您不必忧心。”
    听了这番话,秦知县这才彻底放下了心,露出了满意的神態。
    “那,今日便先这样吧,半月后,本官自会派人前去验收成果,如若结果不如人意,亦或你们胆敢懈怠,应是知晓其后果!”
    江小岁没有丝毫拖沓,当即叩首回声:“是大人!”
    秦知县也没再过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自去等待午后升堂。”
    江小岁起身行礼,跟著崔硕,离开了书房。
    等二人一走,秦知县这才示意一旁站著的钱穀,去將书房门给关上。
    吱呀,木门被缓缓合拢,钱穀也重新走回了秦知县的身旁。
    秦知县抬眸看了一眼对方,手指不断捻著鬍鬚,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大人,此事可行。”
    听到这句话,秦知县当即眼眸一亮!
    可旋即,钱穀又嘆息了一声:“不过,正如大人您所说,这一道鱼肉,没那么容易吃下,一个弄不好,会毒发身亡。”
    “细细说来。”
    面对秦知县的追问,钱穀並未有所迟疑,直言道:“我先与大人您说说这其中的好处吧。”
    “首先,与他们合作,大人您自是可以摆脱了周家,更可藉此机会,將周家所有之物,尽数归为己有,比如那驼帮。”
    “而大人您也应该清楚,周家最大的价值,就是那驼帮了。”
    周家一切而今赖以生存的根本,除了他那士绅的名头与家中的地之外,最大依仗,就是驼帮。
    驼帮几乎囊括了他家中大半的家產,这些年来,为其攒下来的收益,不知几何。
    而驼帮,善行陆运行商,广结天下不知多少商户,其单单是名號摆在那里,就是一块香肉!
    尤其是驼帮对於那走私盐铁之事,几乎比一些朝廷中贩卖官盐的人,还要精通。
    对於这些,秦知县是深以为知。
    他点了点头:“不错,你继续说。”
    钱穀深吸了口气,坐於书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开始继续为其分析。
    “除了驼帮,大人应该知道,周家除了驼帮之外,最值钱的便是他家中的良田,与那座铁矿。”
    “但这些若与那驼帮相比,都只能算是小肉。”
    “正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没有驼帮,这些东西的收益,都將会大打折扣。”
    “所以大人您將这些东西交由他们前去管辖,他们难从中获利!甚至想要从中抠出一份,都很容易被看出来!”
    钱穀的这番话,让秦知县一时有些弄不太明白。
    他侧眸,捻著鬍鬚,疑问道:“可方才不是你提出的,令他们代罪为朝廷做事吗?”
    “既然这良田与铁矿,难以从他们手中得到什么钱银,那何故还要让他们来做?”
    钱穀並未反驳秦知县的话,而是朝对方凑了近些,沉声道:“大人,之所以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是在於,清远县当下情况不容乐观。”
    “又或者说,整个大晋当下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说罢,钱穀又生怕秦知县不明其意,又细致地分析了一番道:“大人您可还记得周家曾与您商议那安抚流民的事情吗?”
    “自是记得。”
    秦知县点著头,闭著眼,脑中回想著不久前,曾与周守仁谈论过的一切。
    而钱穀则跟著继续道:“各地各村,乾旱不断,外加与周家这样的士绅大户不断扩地敛財,剥削佃农,致使大批农户亦或佃农化作了流民。”
    “而这些流民,为了不饿死,什么事情都会做,尤其是对於一些商队的劫掠,他们做的最多。”
    “为了防止损失,周守仁这才找了大人您,想要以賑济粮参入白土,用以賑济。”
    “用他的话来说,这一是帮了大人您安抚百姓,二来他的商路也得以保证。”
    “可当时那是在周家家底还在,大人您管不得他,更无法令其他士绅出钱出粮!”
    秦知县瞬间宛如醍醐灌顶!
    作为一方知县,他虽贪,但却也知道,大批百姓化作流民,其后果会有多严重。
    那影响的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大户,一个士绅那么简单,那是会扩散至整个县城,乃至州、府、省!
    知县想要坐稳,自然是不想要见到那些场面。
    可问题在於,这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无论是镇压,还是上奏朝廷,对於他这个知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者需要花钱,且难度也大。
    流民流民,就是因其在流动,到处跑,除非成了匪寇。
    而后者,则有可能被当作陛下发泄怒火的窗口。
    毕竟当下朝廷是有拨发下賑济粮。
    可那些賑济粮,层层削减。
    到了他手里,他在吃一批,根本就没剩下多少,拿去賑济灾民,纯属无稽之谈。
    至於让他自己自掏腰包去做,那更是毫无可能。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大户和士绅拿钱拿粮。
    然而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明,在周守仁找他之前,他不是没找过他们商议过,可结果都是毫无成效。
    直至五年大灾之下,情况愈发严重,这些士绅贪的程度比他还要夸张,这才致使流民四起,恶火开始逐渐反扑,这才让周守仁前来找他商议办法。
    至於结果嘛....商议是商议出来了,可谁知道情况突发急转,闹了这么一档子事出来。
    周家宅子没了,整个周家姓周的,除了周守仁,无一倖存。
    如此之下,周家大批良田就会搁置,还有不少的存粮存银也是如此。
    虽说那李家村的人,给了一大部分出来,可剩余的钱財,尤其是那些粮食和良田,对於賑济灾民,安置流民,却是个好东西!
    回想著脑中的一切,秦知县,轻笑了下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务之急,先处理了周家,等將周家的一切拿在了手中之后,再把那些闹事的流民安置起来,稍后再想法子將铁矿收回来?”
    钱穀连忙起身作揖,恭赞道:“大人果真聪慧,属下正是此意!”
    “而且大人您想,就算现在那些铁矿归为我们,但我们想要运作开发,让驼帮將其售卖,这清远县內无法安寧,又如何能赚得了钱银呢?”
    “所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大人您就暂且先施捨出这些东西让他们先存活一段时间,等一切逐渐趋於平稳,您作为一方知县,难道还没法子將其弄入手中吗?”
    秦知县满面笑容,心中得意著钱穀讚赏的同时,也微微起身,理了理袖口道:“嗯,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也该要去升堂了,你先行回去吧,顺带也收拾收拾,待周守仁一死,你须得前去那周家宅邸,好看著他们,以便他们有所异动。”
    钱穀心下一喜!点头应答了下来。
    他若是能前去周家宅邸一趟,那必定是能捞不少油水。
    毕竟周家存钱可是有不少!
    而那些李家村村民,现今又算是被招安了的,他这一去,名义上说是看著他们,实际上算是空降领头。
    且知县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也是同意他从中捞油水,只要能看好此事即可。
    “那属下就不多留了。”
    钱穀带著欣喜,告辞离开。
    隨后午时过后没多久,清远县的县衙,便升了堂。
    此行来看热闹的人不少。
    虽说周守仁是午时前被带下去关押的,可周家却有不少下人知道此事。
    因而一传人,人传百,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市井小巷,各家大户各家小户,乃至普通人家,都知晓了此事。
    何况那可是周家。
    如此之事,怎么可能没人前来,好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与周家不对付的王家。
    这传播一事,他可没少从中作梗,让眾人都来看他这笑话。
    隨著县衙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江小岁、崔硕也隨即到场。
    等人到齐之后,坐於桌案前的秦知县,便拍响了惊堂木,喝道:“来人!带周守仁!”
    很快,披头散髮,锦绣衣著也不再光鲜的周守仁,便被人拖了上来。
    而堂內站著的江小岁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对方,便发觉他的眼中,充斥著颓废之感。
    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仅仅一个上午,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江小岁並不知道,周守仁在被带下去看押之后,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身上存有的腰包钱银,都给了出去,就妄图想要能从那些看押之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亦或是能见上秦知县一面。
    然而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秦知县是下定了决心,想要致於他死地。
    县衙堂厅內,周守仁被押著跪在地上。
    来来往往的目光,杂著人撞人的脚步与低骂,从身后传来。
    他们的戏謔和低言,似针线一根一根,透过他的身体,令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双眼仿佛进了沙.....淒凉至极。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映照在一块金灿匾牌之下的秦知县。
    “贪心贪天,荣辱自取,呵...,可嘆世间能有几人长久得真鹿?狡兔死,走狗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