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春楼顶层的包间內，
    这里已经被临时徵用为前敌指挥部。
    贾栩將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摊在沾著油渍的桌布上，手指在几个关键字符上点了点。
    “团长，钓到鱼了。”
    “日军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发来的急电。代號鸿雁的运输机编队已抵达石门空域，载有三个基数的弹药和神户牛柳罐头，请求石门守军提供空投坐標。”
    李云龙正撕扯著一只烧鸡的大腿，闻言动作一顿，嘴角的油渍在灯光下泛著光。
    他抬起头，和坐在对面的丁伟对视了一眼。
    丁伟慢条斯理地擦著白朗寧手枪，玩味地说道：
    “老李，你那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憋著坏水。鬼子这是把咱们当成还在死守的酒井了？”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李云龙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狠狠碾碎，
    “贾栩，给他们回电！就用鬼子的口吻！”
    贾栩迅速在电报纸上写下一行日文，手指熟练地敲击发报机按键。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安静的包间里迴荡。
    “电文內容：石门守军仍在死守，为了天皇陛下，我部將战斗至最后一兵一卒！请求將物资投送至城南开阔地，那里是我们最后的阵地！”
    ……
    北平，铁狮子胡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寧次捧著那份刚收到的电文，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酒井君……真乃帝国军人之楷模！”
    冈村寧次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在支那重炮和坦克的围攻下，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命令鸿雁编队，立刻空投！一定要把物资送到勇士们手中！”
    “哈伊！”通讯课长重重顿首，转身飞奔而去。
    ……
    石门城南，开阔地。
    凛冽的寒风卷著枯草在地面上打转。按照李云龙的命令，
    三堆巨大的篝火呈品字形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疯狂跳动，这是日军標准的夜间空投引导信號。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並排坐在一辆九七式改坦克的履带护板上，
    手里各抓著半只燕春楼打包来的烧鸡。
    “老李，这招损是损了点，但真他娘的解气。”
    孔捷咬了一口鸡胸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鬼子做梦也想不到，他们送来的补给，是给咱们八路军改善伙食的。”
    “嘘——来了。”丁伟耳朵动了动，指向漆黑的夜空。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架日军九七式重型运输机压低了高度，巨大的机翼掠过篝火上方，气流卷得火焰猛地向下一压。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开伞声响起。雪白的降落伞在火光的映照下绽放，掛著一个个巨大的木箱，精准地落向八路军预设的阵地。
    “咚！”
    一个木箱重重地砸在距离魏大勇不到十米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
    和尚一个箭步窜上去，手中的刺刀熟练地撬开木箱盖板。
    “霍！团长！真是牛肉罐头！”
    魏大勇抓起一个印著日文的铁皮罐头，借著火光看了一眼，
    “神户牛！还有清酒！这鬼子伙食真不赖！”
    就在这时，空中的运输机飞行员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借著篝火的亮光，领航机的飞行员惊恐地发现，地面上那些停放整齐的坦克炮塔侧面，赫然喷涂著醒目的红五星！
    “八嘎！是支那军！拉高！快拉高！”
    领航机猛地拉起操纵杆，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机头昂起，试图逃离这个死亡陷阱。
    李云龙扔掉手里的鸡骨头，在军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吃饱了还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猛地一挥手，冷声道：
    “给老子打下来！”
    “咚咚咚咚咚——！”
    早就隱蔽在暗处的四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
    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瞬间笼罩了那三架笨重的运输机。
    瑞典造的高炮在这个距离上就是一场屠杀。
    领航机的左侧机翼瞬间被削断，巨大的机身在空中失控翻滚，燃烧著狠狠砸向远处的荒野。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腾起的火光照亮了李云龙那张冷酷的脸。
    另外两架运输机拼了命地爬升，机身上被打出无数个窟窿，冒著黑烟仓皇向北逃窜。
    “可惜了，跑了两只苍蝇。”李云龙咂了咂嘴，转头看向贾栩，“贾秀才，再给冈村那老鬼子发封电报。明码！”
    “內容？”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匪气：
    “就说：感谢冈村大將千里送鹅毛，神户牛肉味道不错，肥而不腻，就是清酒度数低了点，喝著没劲。下次记得换汾酒。”
    “落款：八路军独立师师长，李云龙。”
    ……
    北平。
    “啪！”
    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冈村寧次盯著手里那份明码电文，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喘不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办公桌的作战地图上，正好染红了石门的位置。
    “八嘎！八嘎呀路！！”
    冈村寧次双手抓著桌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李云龙！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他猛地抓起电话，声音嘶哑：
    “命令航空兵团！所有能飞的轰炸机全部起飞！目標石门！无差別轰炸！我要把那座城夷为平地！我要把李云龙炸成灰！！”
    ……
    石门城外。
    贾栩放下耳机，脸色凝重：“团长，鬼子急眼了。北平方向无线电信號激增，轰炸机群肯定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四十分钟就到。”
    李云龙淡定地从魏大勇手里接过开好的牛肉罐头，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急了好，急了就会乱。”
    他咽下牛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面前的铁三角：
    “城里老百姓多，不能在这儿跟鬼子硬顶。咱们撤出城，去野地里跟他们玩！”
    几分钟后，一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铺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昏黄的车灯下，李云龙、丁伟、孔捷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气氛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石门打下来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李云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心，
    “咱们三个团，现在加上新兵和俘虏，快五万人了，这么大一坨肉挤在一块，就是给鬼子轰炸机当靶子。”
    “分兵吧。”
    丁伟的目光锐利，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向西边，
    “我去太行山以西，那里地势险要，我把晋绥军的地盘连起来，顺便堵住山西鬼子东进增援的口子。”
    孔捷磕了磕菸斗，目光盯著东边那片蓝色的区域：
    “那我就去东边，听说沧州那边全是鬼子的盐场和码头，那边的鬼子富得流油，正好去打土豪。”
    “好！”
    李云龙的手指沿著平汉铁路一路向上，最后重重地停在了保定和北平之间，
    “那我就走中路！沿平汉线，直逼保定！给冈村寧次上上眼药，让他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分赃！”
    李云龙大手一挥，指向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
    “坦克营我带走，这玩意儿在平原上好使，卡车孔二愣子你多拿点，去东边路远，跑得快点。”
    “我要那批炸药和毒气弹。”
    丁伟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太行山里鬼子工事多，那些玩意儿那是钻洞的好东西。”
    “成！就这么定了！”
    魏大勇抱来三坛刚缴获的清酒，拍开封泥。
    三个粗糙的瓷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溅在满是尘土的军大衣上。
    “弟兄们！”
    李云龙举起酒碗，目光灼灼，
    “这杯酒喝完，咱们就各奔东西了，下次见面，咱们就在北平的城楼上，喝庆功酒！”
    “北平见！”
    “干！”
    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啪！”
    三只酒碗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碎瓷片在火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向整个华北日军发出的战书。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满脸焦急：
    “团长！雷达报警！大批日军战机正在逼近，距离五十公里！数量超过四十架！”
    李云龙猛地拉开车门，跳上吉普车，眼神中满是战意：
    “全军出发！让鬼子的炸弹去炸空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