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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新二团的洗脚盆
    沧州,黄驊港。
    咸湿的海风夹杂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孔捷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混合著贝壳碎片的沙滩上,咯吱作响。
    他摘下军帽,用力掸了掸上面的黄土,掏出那支磨得发亮的菸斗,叼在嘴里。
    “老孔,这就是大海啊?”
    政委站在一旁,看著灰扑扑的海面,眉头微皱,
    “跟画报上的不太一样,咋这么浑呢?”
    “这里是泥质滩涂,跟青岛那边不一样。”
    孔捷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青岛那是洋码头,这儿是咱们土八路的入海口。水浑点怕啥?腥味儿正宗就行。”
    身后,几辆卡车刚刚停稳。
    一群来自太行山深处的新兵,嗷嗷叫著冲向滩涂。
    “呸!呸呸!”
    一名小战士捧起海水猛灌了一口,瞬间五官扭曲,弯腰哇哇大吐:
    “班长!这水咋是苦的?鬼子往里投毒了?”
    周围的老兵鬨笑成一片。
    孔捷背著手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个小战士的屁股上,脸上却掛著笑:
    “瞧那点出息!咸?咸就把水壶里的红糖拿出来兑著喝!当年老子在青岛,可是踩著日本人的军舰撒过尿的!这片海,以后就是咱们新二团的洗脚盆!”
    港口仓库区,枪声已经稀疏。
    守备的偽军早在看到坦克扬起的尘土时就四散奔逃,新二团一营迅速控制了码头和栈桥。
    悽厉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
    “团长!海上!”
    观察哨嘶吼。
    海平面上,两艘涂著灰漆的日军军舰破开浪花,正向港口逼近。
    那是日军“海防级”炮舰,排水量虽然只有几百吨,但对缺乏重火力的步兵来说,威胁巨大。
    舰艏的120毫米主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刚刚被占领的码头。
    “隱蔽!快隱蔽!”
    新兵们本能地往沙丘后面钻。
    参谋长脸色一变:
    “团长,鬼子这是要掩护陆地残敌撤退,顺便炸毁港口设施!要不要呼叫胶东军区的巡逻艇大队?听说他们缴获了几艘鬼子炮艇。”
    “拉倒吧!”
    孔捷把菸斗往腰带上一別,眼中透出一股悍匪般的凶光:
    “等他们开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再说,那是老李的心头肉,蹭掉块漆皮他都能讹我两顿酒钱。”
    他猛地转身,指著海岸线上一字排开的炮兵阵地:
    “把咱们刚缴获部署好的150毫米榴弹炮推出来!还有那几门博福斯高炮,全给老子放平!”
    参谋长一愣:“团长,那是打陆地的……”
    “鬼子这两艘破船,还没咱们在鹰嘴涧见过的装甲列车铁皮厚!”孔捷冷笑一声,拔出驳壳枪,“传令下去:把它当坦克打!给老子狠狠地轰!”
    “是!”
    码头上,原本用来防备陆地进攻的重炮群迅速调整射界。巨大的炮口缓缓压低,指向了数千米外的海面。
    “预备——放!”
    炮声接连响起。
    大地颤抖。
    几道巨大的橘红色火光从岸边喷薄而出。150毫米高爆弹带著恐怖的啸叫,飞向海面。
    海面上,两艘日军炮舰的舰长正举著望远镜,准备欣赏八路军在舰炮下抱头鼠窜的画面。
    下一秒,巨大的水柱在舰舷旁冲天而起,激起的浪花直接拍上了舰桥。
    “纳尼?!重炮?!岸防要塞炮?!”日军舰长惊恐地尖叫。
    还没等他下令转向,第二轮炮击到了。
    一发150毫米榴弹精准地砸在领头炮舰的指挥塔上。
    “哐!”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金属撕裂的声音。
    整座指挥塔瞬间扭曲、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飞向半空。无头尸体和钢铁零件坠落甲板。
    紧接著,岸边的博福斯40毫米高炮开始了射击。
    “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曳光弹狠狠地打在日军炮舰的甲板上。
    那些试图冲向副炮的日军水兵,瞬间被大口径机炮撕成了碎片。木质甲板被打得木屑横飞,起火燃烧。
    “打得好!再来!”
    孔捷举著望远镜,兴奋地拍著大腿。
    剩下那艘日军炮舰见势不妙,冒著滚滚黑烟,拼命向深海逃窜,连搁浅的僚舰都不管了。
    “团长,鬼子军舰也不经揍啊!”一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嘿嘿直乐。
    “那是咱们炮狠!”孔捷收起望远镜,大手一挥,“走,看看鬼子给咱们留了什么好东西!”
    港口特供冷库的大门被工兵用炸药轰开。
    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伴隨著浓郁的海腥味。
    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仓库深处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蓝鰭金枪鱼堆叠在一起,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
    旁边是一箱箱码放整齐的冰鲜对虾,个头比手掌还大;还有乾贝、海参,全是准备运往日本本土的顶级掠夺物资。
    “我的乖乖……”炊事班长盯著那条比他还重的金枪鱼,手里的菜刀都在哆嗦,
    “团长,这鱼成精了?这一锅燉不下啊!”
    孔捷走上前,拔出刺刀,在一条金枪鱼肥硕的腹部拍了拍。
    他想起了当年在青岛春和楼,看著那些日本军官吃刺身的场景。
    “这叫蓝鰭金枪鱼,小鬼子管这叫刺身,切片蘸酱油生吃。”
    孔捷哼了一声,
    “不过咱们肠胃不行,吃生的容易拉稀。传令下去,全团开伙!红烧!清蒸!乱燉!怎么香怎么来!”
    “是!”
    半小时后。
    码头上架起了几百口大锅。
    这次不再是野菜糊糊,也不是压缩饼乾。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著的,是奢侈到极点的“海鲜乱燉”。
    脸盆大的螃蟹被剁成两半,红亮的大虾在沸水中沉浮,巨大的金枪鱼块被燉得酥烂,香气顺著海风飘出去十里地。
    孔捷坐在一个装满乾贝的木箱上,手里抓著一只比他手腕还粗的对虾,剥开壳,露出雪白的虾肉,狠狠咬了一口。
    “鲜!真他娘的鲜!”
    他拿起步话机,调到了那个熟悉的频道。
    “餵?老李啊?我是孔捷。”
    此时,几百公里外的保定前线。
    空气中瀰漫著焦油味和硝烟味。李云龙正蹲在战壕里,手里拿著半个梆硬的玉米饼子,就著冷水往下咽。
    “孔二愣子?有屁快放!老子这儿正准备总攻呢!”李云龙的声音透著一股火药味。
    孔捷吧唧著嘴,故意把吸溜虾脑的声音弄得很大:
    “咳,没啥大事。就是跟你匯报一下,黄驊港拿下来了。
    “哎呀,这里的鬼子太客气了,留了一仓库海鲜。
    ”我现在正发愁呢,这龙虾壳太硬,硌牙。你说这玩意儿咋吃啊?”
    步话机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著传来李云龙气急败坏的骂声:
    “孔二愣子!你少跟老子显摆!我告诉你,那是全师的战利品!你要是敢独吞,老子去旅长那儿告你去!给我留两车!少一只虾我拿你是问!”
    “嘿嘿,晚了!战士们正吃著呢。你说你那牛肉罐头吃多了上火,还是这海鲜败火……”
    突然,另一个声音切入了频道:
    “老孔,听说你刚才用岸炮打沉了一艘鬼子炮艇?”
    是丁伟。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没沉透,搁浅在滩头了?”
    丁伟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算计,
    “那上面的副炮和锅炉应该还能用,老孔,那船归我了,回头我派人去拖,拿两车日本清酒跟你换。”
    “滚蛋!那是老子的战利品!”
    孔捷笑骂道,隨即神色一正,
    “行了,不开玩笑了。拿下黄驊港,咱们的海上补给线就算打通了。以后特种钢能直接运到咱们脚下,不用再靠骡马翻山越岭了。”
    掛断电话,孔捷看著远处正在分发大米的战士们。
    几位当地的渔民老大爷提著几罈子黄酒和老陈醋,颤巍巍地走过来。
    孔捷立刻站起身,下令打开日军粮仓,把准备运走的大米分发给百姓。
    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兵,手里端著满满一碗燉鱼肉,看著远处的大海,眼圈突然红了。
    “跟了团长这么多年,从啃树皮到吃这玩意儿……这就叫好日子吧?”
    孔捷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走到码头的高处,面对著正在大快朵颐的数千名战士,指著身后那片大海:
    “弟兄们!以前咱们是土包子,那是没办法,穷!现在,这片海,也是咱们的防区!”
    “传我的命令!就地组建『新二团水兵排』!接收那艘搁浅的日舰和港口里的渔船,架上重机枪,给老子巡逻!谁敢从海上过来,就让他餵王八!”
    “是!!”
    ……
    保定前线。
    欢快的气氛瞬间消失,转为肃杀。
    那道阻挡了八路军整整一天一夜的原油火墙,终於燃尽了最后一滴燃料。
    原本冲天的烈焰此刻只剩下几缕黑烟和满地的焦炭。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油味和未散尽的热浪。
    李云龙掛断步话机,看了一眼手里那半个没啃完的玉米饼子,隨手扔给了旁边的魏大勇。
    “孔捷那小子吃上海鲜了。”
    李云龙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变得狠厉:
    “咱们也不能从狗洞里钻进去。”
    他猛地一挥手。
    阵地后方,几辆蒙著厚厚帆布的庞然大物,伴隨著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缓缓开了上来。
    帆布猛地被掀开。
    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几辆经过鹰嘴涧兵工厂魔改的坦克,原本的火炮下方,加装了巨大的液压推土铲;而在坦克的顶部,赫然伸出了一根粗大的喷火器喷口。
    这是专门为巷战和清理废墟准备的“攻城怪兽”。
    李云龙拔出腰间的白朗寧,指向保定城那道已经熄灭的火墙防线:
    “给鬼子松鬆土!”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