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你把他们全杀了啊。”
    苏离眼神淡淡扫过秘境四周，看到冰晶地面上绽开的一团团血雾，心下顿时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断。
    那几团尚未被极寒彻底冻结的血雾，散发著微弱的温热，与这片冰蓝世界的死寂格格不入。
    每一团血雾之下，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在北域也算小有名气的天之骄女。
    而现在，她们都成了这片瑰丽冻土上，一抹残忍的点缀。
    悬浮於霜白玄宫之上的洛凝霜，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被揭穿的惊慌，反而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苏离，那份姿態，与审视一只脚边的虫豸无异。
    “是又如何？”
    “这霜魄玄宫的最终传承，自有其规则。想要拿走九窍霜魄玉，就必须成为此地唯一的生者。”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遥遥点向那些正在凝结成血色冰晶的雾气。
    “她们太弱，也太蠢，妄图与我爭锋，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我杀了她们，是遵循此地的法则，也是给予她们这些废物最后的解脱。”
    洛凝霜言语中皆是自得。
    杀了这么多天骄，她终於找到了一些高贵的感觉。
    她打量著苏离。
    一个修为气息全无，衣著朴素的少年。
    他能闯过谢凌薇长老的封锁，想必是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在布防之前就已潜入吧。
    真是碍眼。
    “现在，这片秘境里，只剩下你我二人。”
    洛凝霜缓缓收回手指，双手环抱於胸前，那件华贵的九凤琉璃衣上神光流转，將她衬托得高不可攀。
    “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这是我对弱者最后的仁慈。”
    “自裁吧。”
    “自己动手，还能保留几分体面。若要我亲自动手，你只会碎得比她们更彻底。”
    洛凝霜话语平淡，自信满满。
    “都是成年人了，做出选择之前想必要有所考量，我不会让你活著离开这个秘境的。”
    “我也懒得动手了，抓紧时间自裁，免去不必要的伤痛，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苏离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发自內心的，纯粹的，觉得荒谬又好笑的笑。
    噗嗤一声，毫不掩饰。
    这笑声在这死寂的冰蓝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凝霜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慍怒。
    “你笑什么？”
    她的质问带著彻骨的寒意，四周的温度都仿佛因此又降低了几分。
    苏离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抬起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泪。
    他向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女。
    “我笑你……很可怜。”
    “主子不在家，打了几条狗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殊不知你仍旧是可以被人一脚踹死在路边的角色。”
    “放肆！！！”
    洛凝霜勃然大怒，一股真人境三重天巔峰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化作实质的寒流，朝著苏离席捲而去！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通神境修士神魂冻结的寒流，在抵达苏离身前三尺时就如清风般消散。
    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吹动。
    洛凝霜的怒火为之一滯。
    她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能如此轻易地挡下她的气势威压，这个男人，似乎不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普通修士。
    有点门道。
    呵。
    不过，也仅此而已。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洛凝霜的耐心彻底告罄，杀机开始在周身凝聚。
    “也罢，既然你非要找死，我便成全你！”
    “等等。”
    苏离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在动手之前，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洛凝霜动作一顿，冷哼一声。
    “临死之前，还有遗言？”
    “说吧，我听听一只螻蚁最后的哀嚎，是什么样的。”
    苏离全然不理会她的讥讽，只是自顾自地开口。
    “你这般颐指气使，傲慢无礼，张口废物，闭口螻蚁的习惯，是谁教你的？”
    洛凝霜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需要人教吗？强者对弱者，本该如此！”
    “哦？”
    苏离拖长了音调，他围著洛凝霜所在的下方，不紧不慢地踱起了步。
    “这么说，你家里人，也是这么教导你的？”
    “告诉你弱肉强食是天理，告诉你身份尊卑是註定，告诉你生杀予夺皆可隨心？”
    洛凝霜的眉头拧得更紧。
    “我洛家的家风，岂是你能揣度的？”
    她不耐烦地呵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废话！再不说，就永远別说了！”
    苏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写满了不耐与高傲的脸。
    这一次，他的脸上，那份戏謔的笑意，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怜悯与嘲弄的古怪神情。
    “我只是觉得奇怪。”
    “按理说，越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越是注重子弟的礼仪教养，讲究谦逊內敛，戒骄戒躁。”
    “可你呢？”
    苏离伸出手指，遥遥对著她。
    “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言语刻薄，心肠歹毒。”
    “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浅薄嘴脸，没有半点世家贵女该有的气度与涵养。”
    “有爹妈生没爹妈养——”
    “说的是不是你这种野种？”
    “你……！”
    洛凝霜气得浑身发抖，九凤琉璃衣上的神光都开始剧烈波动。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如此刻毒的评价！
    而且，还是从一个她眼中的螻蚁口中说出！
    苏离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哦，我明白了。”
    “原来……”
    “你是没有家，一个人站那里就是全家福啊。”
    轰！！！！！！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洛凝霜的神魂之上！
    没有家吗？
    没有家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带著一种恶毒到极致的诅咒，瞬间点燃了洛凝霜所有的理智！
    她可以容忍別人说她弱，可以容忍別人嫉妒她，但她绝对无法容忍，有人敢诅咒她的家族！
    洛家！
    是北域的无冕之王！是传承万载，威震八荒的顶级世家！
    是她洛凝霜此生最大的骄傲与倚仗！
    这个杂种，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卑贱螻蚁，他竟敢！他竟敢诅咒洛家！
    “你！！！找！！！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足以冻结万物的怨毒与杀机。
    洛凝霜彻底暴走了！
    “我要你死！！！”
    一声尖啸，响彻整个冰蓝世界！
    洛凝霜双手猛然在身前合十，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
    剎那间，整个霜魄玄宫都剧烈地一震！
    无穷无尽的太阴寒气，从宫殿的四面八方疯狂涌出，匯聚到她的身上！
    一尊高达千丈，完全由冰晶与法则构成的恐怖法相，缓缓凝聚成形！
    那法相是一位头戴帝冠，面容模糊的霜雪女神，她一出现，整个世界的温度便再次骤降，连空间本身，似乎都要被冻结了！
    “禁术·霜天帝陨！！！”
    洛凝霜悽厉的嘶吼声中，那尊千丈法相缓缓抬起了手。
    一只完全由法则凝聚的遮天巨掌，带著覆灭万物，终结时代的恐怖威势，朝著苏离所在的位置迅速镇压下来！
    巨掌所过之处，万载玄冰的地面寸寸崩裂，空间被碾压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掌之下哀鸣崩碎！
    此招，便是洛凝霜的最强底牌！
    是她身为真人境三重天巔峰，足以越阶挑战四重天，甚至五重天强者的禁忌之术！
    她不相信，这一掌之下，还有什么螻蚁能够存活！
    她要看著这个满嘴喷粪的杂种，被碾成最卑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