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卿深呼吸。
年纪大了,心臟不太好了,面对这个疯子再也不復以往可以站著把话说完。
她往后踉蹌一下,宋律面色一沉,刚想上前又被一个杯子砸到脚边,脚边炸开的玻璃杯,水溅到皮鞋上,也阻止不了男人的靠近。
吕卿指著他的胸膛:
“你哪来的脸让她回来,我这辈子就是败在心软才被你处处拿捏,到现在,你还在利用这个。”
她捋了捋长发,眼眶通红,是恨意和不甘心:
“她是我被你逼著生下的,可是我看到她,我还是难受,你厉害啊,料事如神,让閔式开来找我,如你所想,我就是痛苦啊,我好恨她身上流你半身骨血。”
“她是不被期待的小孩,我得產后抑鬱也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我就是没出息,但凡有点出息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閔式开说的那些像是刮骨刀一遍遍割人,她也想做到不在乎,如同往常冷眼旁观。
当年她把所有积蓄给了閔熙自以为断了母女情补了责任,可是没办法,婴儿留在母体的那十个月,给母体带来的影响力之大,磨灭不了。
她转眼看他,是滔天恨意,好像在提醒双方:“宋律,你心狠,我也心狠,狼心狗肺的父母就別想一家三口团圆,我也不可能在快死的时候让你有半分得偿所愿。”
宋律上前箍住她的胳膊,再也没有沉稳,脸色极冷,强势的力道掐著她的胳膊,低头询问:
“我冷眼旁观?她这些年安稳到现在是我冷眼旁观?我至少保她衣食无忧,你呢,她成人礼盼著跟你见面得来你冷酷的几句恨父亲所以恨她,吕卿,你好意思说我?”
此刻,两个不负责的父母拿著女儿的痛苦互刺对方,无非是在一遍遍凌迟。
他掐著她的下巴,那么些年压抑的恨和不甘心:
“你都跑了,我他妈去娶谁?她那双一哭就蓝的眼睛不是你的孩子是谁的?我怎么养怎么解释,是你先斩后奏断了閔熙的路!”
“你娶我?宋书记?”吕卿好像听到了笑话,她摆脱他的手,推了他一把,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哈,你娶我?你家老爷子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你能娶我?你根本娶不了我,你对我做的还妄想我会嫁给你?我寧愿坐半辈子牢也比被你关在这半山別墅做鬼强!”
这些话似乎是让宋律想起不好的回忆,“闭嘴。”
吕卿:
“我是池繆的人啊,我是你死对头池繆给你下的套啊,当初我进监狱我们就该两清,你把我捞出非得延续孽缘,怪谁,怪你自己犯贱!”
宋律面无表情看她良久,隨后扯唇,“你非得气我。”
吕卿:“难道不是吗?即使我们相处最好那段时间,我演戏,那你呢,你不也是看不起我,事后我败露你装什么我辜负你情谊,你给过我半分情?”
“吕卿!”宋律沉声警告。
说完,宋律深呼吸,刻意缓了语气,一字一句: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这权力世界的游戏规则,单打独斗永远当不了人上人,閔熙在閔家的確委屈她,我还是那句话,你一句话,她就能回到宋家,她想要父爱,我可以是一个父亲,她想要什么,什么都任她选。”
吕卿退后一步,“你从头到尾,都没问过閔熙的意思,你真的是把她当做一个绑住我的绳子,她可怜,你更可悲,你不配当一个父亲,也给不了任何爱。”
宋律手颤了一下,“不这样,抓不住你。”
吕卿转身上楼,独独留下他。
宋律脱掉西装,撑著额头,有些疲惫。
脸色严肃,一如既往看不出情绪。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想的居然不是吕卿,而是閔熙。
第一次见面时,襁褓里的小傢伙哭得很小声,哭著哭著,刺激虹膜变化瞳孔有了微弱的蓝。
前两年养在这栋楼里。
閔熙学会叫第一声爸爸的时候,他在。
第一声妈妈的时候,他也在,他比听到爸爸都开心,可是却討不到那人半分笑容。
希望打破的感觉並不好受,那是一种无计可施的烦闷。
孩子不是希望,反而成了他和吕卿之间走上绝路的催命符。
再后来,是吕卿在父亲的帮助下离开。
宋律闭眼。
他的確不配做一个父亲。
一小时后,贴身警卫敲门进来。
低声道:
“书记,宋老先生三个小时前跟您打电话了,说是让您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宋律看了眼楼上,嗯一声,“现在吧。”
那位手下愣住,“现在凌晨了。”
“老爷子老当益壮,应该还没睡。”宋律起身离开。
警卫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就是睡了也得知会一声,起不起来,就看老爷子了。
——
凌晨的港城同样有人未睡
閔熙身上都是吻痕。
閔熙把头撇开,“不喝水。”
“没有酒。”顾徊桉说道。
閔熙闭紧嘴巴就是不开口。
顾徊桉嘖一声,“閔熙,这种事儿上还想要奖励?”
閔熙:“我只是不想喝水。”
“你打算喝完水继续?”閔熙沙哑著指控。
顾徊桉另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起来,是被閔熙的脑迴路逗乐:
“本来喝完洗澡就睡,如果你想继续,我会很开心配合。”
“你脱水太严重。”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浅笑夸奖:“我们sherry真是个宝。”
閔熙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刚想问什么意思就打了个喷嚏,隨后又打了两个喷嚏。
顾徊桉调高室內温度,抱起人,“你累了就睡。”
閔熙靠在男人的怀里。
“我这是第一次和异性过春节。”
顾徊桉试了试水温,把人放进浴缸里,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像是亲密结束冷静后隨意聊天般:“以前没有?”
閔熙默了默,往回想,还真想起来了,她:“狗不算人。”
顾徊桉:“……”
“今天和你以前好友聊起你了。”
“她说你在巴黎更受欢迎。”
閔熙闻言,不以为然道:
“哦,我没感觉到受欢迎,身边总是会出现招人烦的傢伙们。”
顾徊桉嗯一声,“那是我们结婚后的?”
“我记得你婚后又跑到巴黎,说是学习。”
“都有。”閔熙说道。
说完后,閔熙把头一歪,睡著了。
顾徊桉给她调了浴缸的恆温系统,去冲凉。
凌晨一点半左右,閔熙熟睡后,顾徊桉起身去书房。
他倒了杯冰水打开电脑,隨后坐在老板椅上
电脑上是待阅览的文件,手机上是前半夜家里打来的电话。
应该是看到顾徊桉没接,隨后又打给了秘书姜明,姜明又给他发的信息。
是询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过春节的消息。
顾徊桉没理,看了另外一个消息。
医院发来的,宋家叫医生的消息。
调动的是京北医院的心臟科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