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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屠刀对笔桿,仇恨的火焰!
    会稽,旧楚之地,如今的叛军核心。
    中军大帐之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的空气里瀰漫著汗水与恐惧混合的酸腐气味。
    “项梁公!顶不住了!昨夜又有两个屯的弟兄,扔下兵器跑了!足足五百多人!”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跪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
    “闭嘴!”另一名独眼將领厉声喝止,“与其在这哭嚎,不如想想怎么把人抓回来,把他们的脑袋掛在营门口!”
    “抓?怎么抓?漫山遍野的,人心都散了!”
    “都怪那张破纸!什么『胁从不问』,什么『免税放粮』,简直是催命符!”
    数十名叛军將领,这些往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梟雄,此刻却像一群被狼群围困的羊,焦躁、恐惧,互相指责,將整个大帐搅得如同一个沸反盈天的菜市场。
    唯有帅案之后的项梁,那道魁梧的身影,稳如泰山。
    “都说完了吗?”
    项梁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喧囂的大帐瞬间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眾人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惊慌,只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欣赏的锐利光芒。
    站在他身侧,一位鬚髮皆白、眼神浑浊的老者——谋士范增,微微頷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此人攻心为上,已得兵法三味。然,其心太善,亦是其最大的破绽。”
    “善?”
    项梁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不,这不是善,是来自咸阳的傲慢。”
    他站起身,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踱步到帐中。
    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將领惶恐的脸。
    “他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几句空口白话,就能收买人心。他以为南方的百姓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会为了三年的免税,就忘了国讎家恨!”
    项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帐內滚过。
    “他忘了!在这片土地上,被大秦铁蹄碾碎的骨头,流淌了二十年的血,早已將『仇恨』二字,刻进了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仁义是水,浇不灭仇恨的火!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一番话,让所有將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传我將令!”
    项梁猛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其一,自即刻起,凡治下郡县,敢私藏、传阅秦军妖言者,一经发现,全家为奴,主犯车裂!”
    “其二,將所有村落百姓,三日內,尽数迁往城池周边,集中看管!断其与外界往来,敢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两条命令,血腥而霸道,让帐內眾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是釜底抽薪,用最野蛮的方式,物理隔绝楚中天的宣传网络。
    项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楚中天会用笔桿子,难道我项梁的刀,就不会用血写字吗?”
    “去!”
    他指向一名亲信,“把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乡间最灵验的巫祝,还有那些游方的术士,都给我『请』来!”
    “告诉他们,大秦圣师楚中天,不是来安抚南方的,是来『换种』的!”
    “换种”二字一出,连范增浑浊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悸。
    项梁的声音充满了魔性的煽动力:“告诉所有父老乡亲,这个楚中天,在北境刚刚坑杀了三十万匈奴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屠夫!他这次南下,就是要將我们南方人杀光、宰绝,好把咸阳的秦人迁过来,占我们的地,睡我们的女人!”
    “把故事编得惨一点,越惨越好!就说九原的尸骨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就说那楚中天每晚都要用处子的心肝下酒!”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也精准到了极致。
    它不讲道理,不谈利益,只贩卖最原始、最能点燃人心的东西。
    恐惧与仇恨。
    南阳郡,平南大都督府。
    与会稽的肃杀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巨大的新式印刷机不间断地轰鸣著,油墨的气味瀰漫在空气中,一张张印著“胁从不问”的《告南方父老书》,依旧如雪片般被生產出来。
    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些被派出去散发传单的外围人员,回来的人越来越少。
    送往南方的物资,开始频繁遭到身份不明的暴民袭击。
    帅帐之內,楚中天正临窗而立,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树,神情平静。
    帐帘被无声地掀开,月如一道青烟飘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先生。”
    “说。”楚中天没有回头。
    “计划受挫。”
    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项梁已下达格杀令,並强行迁徙民眾,我们的宣传网络被系统性破坏。十日之內,我们確认损失了三十七名外围人员,失联超过百人。”
    “除此之外,项梁散布了您是『屠夫』、要南下『换种』的谣言。此谣言……更符合底层民眾的想像,传播速度极快,效果……极好。”
    “如今,叛军控制区內,逃兵数量已锐减九成。各地民眾对我们的敌意,正在急剧攀升。我们的探子回报,甚至有三岁小儿,都在用石头砸我们的人。”
    帐內陷入了死寂。
    印刷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在此刻听来,竟显得有些刺耳。
    过了许久,楚中天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挫败感。
    他拿起桌上一张刚刚印好的《告南方父老书》,目光落在“仁政”、“宽恕”等字眼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有些冷,有些嘲弄,更有些……愉悦。
    “很好。”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让月都为之一怔。
    “我本以为,项梁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没想到,还是个懂人心的梟雄。”
    楚中天將手中的传单隨手扔进一旁的炭盆,纸张瞬间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我给了他们一条活路,给了他们沐浴春风的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他们不想要,既然他们更喜欢仇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