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敌袭!保护大將军!”
秦军中军帅旗之下,悽厉的號角声和警钟声疯狂地敲响。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正面战场即將崩溃的时刻,冒顿竟然会使出如此疯狂而致命的一招。
那三千名“狼卫”,不愧是冒顿从整个草原挑选出的精英。他们每一个都悍不畏死,骑术精湛到了极点。
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阵,像一柄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就切开了秦军侧翼相对薄弱的辅助兵种阵列。
沿途的秦军士卒,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被这股一往无前的决死衝锋,撞得人仰马翻。
狼卫的目標极其明確,他们无视身边的一切,眼中只有远处那面高高飘扬的“蒙”字大旗。
帅旗,是军队的灵魂。帅旗一倒,军心必乱!
“结阵!结圆阵!”
帅旗之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突袭,蒙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只是平静地拔出了腰间那柄传承了数代的青铜古剑,剑身在阳光下,散发著古朴而厚重的光芒。
“蒙家军!”
他低喝一声。
“在!”
数百名一直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卫,齐声怒吼。他们是蒙恬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跟著蒙氏一族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是蒙恬的家人,是整个北境军团的军魂所在。
瞬间,数百名蒙家军,以帅旗为中心,迅速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盾阵,手中的长戈和利剑,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如同一只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刺蝟。
“杀!”
冒顿一马当先,他已经能看到盾阵后方,那个身披黑色帅甲的身影。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杀意,用嘶哑的声音咆哮著:“蒙恬!拿你的头来,洗刷我的耻辱!”
他的弯刀,化作一道悽厉的寒光,直劈蒙恬。
蒙恬策马迎上,手中的青铜古剑,没有丝毫花哨,只是简单地一记上撩。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人耳膜。
两位分別代表著游牧与农耕文明最高军事水平的统帅,就在这万军丛中,展开了最直接、最原始的生死搏杀。
冒顿的刀法,狠辣而刁钻,招招不离要害,充满了草原狼的狡诈与凶残。
蒙恬的剑法,则沉稳而厚重,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著千军万马的气势,充满了名门將种的堂皇与威严。
与此同时,三千狼卫,也狠狠地撞上了蒙家军的圆阵。
这是一场最顶尖精锐之间的血腥碰撞。
狼卫们如同疯了一般,用身体,用战马,去衝击那道看似单薄的盾墙。
不断有狼卫被长戈刺穿,被利剑砍下战马。
但蒙家军,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盾阵被一次次撞得凹陷进去,不断有士兵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帅旗之下,血流成河。
然而,狼卫的衝锋势头,终究是被死死地遏制在了这道钢铁圆阵之前。
他们最宝贵的突击锐气,正在被一点点地消磨掉。
更可怕的是,四周的秦军,已经反应过来。
一队队手持长矛的步兵,和装备著神臂弩的弩手,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將这三千狼卫,死死地包围在了核心。
冒顿的斩首豪赌,已然失败。
“噗!”
就在冒顿心中焦急万分,分神的一剎那,蒙恬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古剑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轨跡,在冒顿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
冒顿惨叫一声,剧痛让他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左臂,再看看周围越围越多的秦军,眼中闪过极度的不甘与怨毒。
他知道,再不走,今天就要和这三千狼卫,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他虚晃一招,逼退蒙恬,猛地调转马头,对著来路,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撤!给我杀出去!”
然而,来路已然被秦军的重重军阵堵死。
冒顿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
他指著侧前方,那片还在与匈-奴骑兵纠缠的陌刀阵,对身边的一名亲信千夫长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你!带一千人,给我衝垮他们!为我铺路!”
那名千夫长浑身一震,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对著冒顿,行了一个草原上最庄重的抚胸礼。
“为了大单于!”
他咆哮一声,带著一千名最忠诚的狼卫,毅然决然地,调转方向,主动冲向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钢铁刀林。
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王,爭取那宝贵的一线生机。
看著那一千名勇士义无反顾地赴死,冒顿没有丝毫动容,他抓住陌刀阵被短暂牵制的瞬间,带著剩下的人,从缺口处,仓皇地逃了出去。
隨著冒顿的逃离和战象的溃败,整个匈-奴大军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
兵败如山倒。
数十万大军,开始毫无秩序地向著草原深处逃窜,將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秦军的刀锋。
长城决战,以秦军的最终胜利,落下了帷幕。
然而,蒙恬站在帅旗下,看著那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著己方同样巨大的伤亡数字,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凝重。
“大將军!下令追击吧!”
“不能让冒顿跑了!此獠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副將们纷纷请命,要求乘胜追击,將冒顿的残部,彻底斩杀於草原之上。
蒙恬却只是沉默地看著冒顿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了楚中天曾经在北境时,说过的一句话。
“一头死了的狼王,没有任何价值。但一头活著的,被打怕了的,並且知道该向哪个方向齜牙的狼王,却是我大秦手中,最好用的一条狗。”
良久,蒙恬缓缓地抬起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令,全军收拢,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不必……追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之滨,会稽港。
港口內外,人山人海,万民空巷。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海平面。
终於,在万眾的欢呼与敬畏声中,三个巨大的黑点出现,並且越来越大。
三艘冒著滚滚黑烟,没有船帆,却能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缓缓地,靠向了港口。
为首的“破浪號”甲板上,楚中天身著代表帝国最高文职的太傅官服,迎风而立。
时隔数月,他,终於再次踏上了大秦的土地。
“恭迎太傅凯旋!”
以会稽郡守为首的地方官员,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齐齐跪拜下去。
一名官员立刻上前,將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太傅!北境大捷!蒙恬大將军於长城外,大破冒顿三十万联军!”
楚中天接过军报,展开,迅速地扫了一眼。
看完之后,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问伤亡,没有问战果,甚至没有对这场旷世大捷,发表任何一句评价。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人群中,一名同样前来迎接的,身穿科学院服饰的官员,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我让你们,从南方日夜兼程,运往北境的那批『黑油』,还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