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
一声声细微、却充满了无情和剥离感的底层规则碎裂声,在静謐的夜空下密集地响成了一片。
约莫只用了一盏茶的乾饭功夫。
整条长达百米、原本被那个诡异的“那”字组织给布满了全天候无死角剥离监测局的王家大院整条巷子。
此时此刻,上上下下所有藏在暗处、用死人执念维持著运行的骯脏眼线因果,
便在张正道这一双苍白的大手下……被彻底、乾净利落地,给一次性全部连根拔起、硬生生地给碾成了一地风化了的炉灰。
王也呆滯地站在巷子口。
看著周围那些在月光下重新散发出纯粹红尘气息的建筑和积雪。
这位风后奇门的传人,脸上原本掛著的所有大少爷的无赖与骄傲,在此刻……
被张正道这整套行云流水的降维打击拆迁操作,给生生砸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双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拔了出来,声音乾涩、却带著一股极度暴怒的恼火,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老张……你跟我交个底。”
“藏在背后的那群天天用死人骨头编织网格来盯梢我们家大门的王八蛋……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级数的妖魔鬼怪啊?!”
王也那双黑眼圈里有冰冷的杀意在闪烁:
“这帮烂长虫……他们这天天连轴转地隔空监测著我们王家的大门进出指標……
他们这核心目的,到底是特么的衝著我王也这条命来的,还是衝著道爷我怀里揣著的这卷《风后奇门》来黑吃黑的啊?!”
张正道此时已经缓步走回了巷子口。
他体面、隨性地抬起右手,拍了拍那修长指尖上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世俗灰尘。
听著王也那有些因为极度憋屈而引发的暴怒。
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君,那一双亮著极淡暗金神芒的幽深瞳孔,在此刻……平淡、也隨性地瞥了王也一眼。
他薄唇微启,给出了最客观、也最冷幽默的终极判定:
“王也,你又把事情给想得太天真了。”
张正道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玄黑长衫,声音像夜风一样没有波澜:
“小孩子才会去做这种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在这个充斥著利慾薰心和骯脏贪念的红尘异人界里,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做事……”
老张嘴角那一抹神秘莫测的慵懒笑意,若隱若现:
“不管是你这条在山上只会种菜拔草的性命,还是你自詡天下第一、其实在我的地府规则里不过是件劣质半成品的八奇技风后奇门……”
“他们,在今天晚上布下这个杀局的时候,核心目的……”
老张顿了顿,淡淡回了两个字:
“都有。”
“臥槽……”
王也感觉自己的心率在这一刻彻底爆表了,整个人被这最和善的语调给噎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在雪地上。
他捂著胸口,满脸无语地看著自家这个永远一句话能把天聊死的小师叔,感觉自己的这个春节假期,高低是逃不过高强度的变態大加班了。
然而,还没等王也开始在嘴里嘟囔著认命。
张正道披著厚实的外袍,脚步却在巷子最外围、那个直接和京城世俗主干道接壤的死角边缘,缓缓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了那一整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臂。
那长长的黑色袖口在暮风中剧烈猎猎作响。
他的手指,在这一瞬间……划破了黑暗。
精准、充满了神明判决意味地,遥遥指向了巷子尽头极远处。
一处在深夜里被迷雾常年半遮半掩著的、隱藏在首都老居民区正中央的某个最古老的——四合院屋脊线阴影核心方位。
张正道微微侧过那张绝美却冷峻的侧脸。
两人的视线在月光的寒霜下再次毫无阻碍地半空对接。
这位酆都的唯一主宰,看著快要抓狂的王也,嘴角那一抹弧度彻底染上了一丝霸道:
“不过嘛……”
张正道淡淡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世间邪门组织在九泉之下当场灵魂战慄的绝对红利:
“那些布下这残破死物大阵的杂碎,今天晚上在遇到我的酆都感知局的那一秒……”
“他们,在这条青砖路的最深处,实打实地……留下了一个,无法被凡人天道所缝合的致命『技术破绽』。”
王也眼角猛地一跳,浑身真炁自发流转,脱口而出追问道:
“破绽?!老张,快说!到底是什么破绽?!”
张正道放下了手臂,一袭黑衣隱没在最深的阴影里。
他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顺著那个被他遥遥锁死的因果坐標方向,一个人悠哉游哉地踩著积雪走了过去。
空气中,只留下了他那一句平淡、却让王也热血瞬间直衝脑门的终极审判命令:
“那个破绽很简单。”
“那就是——我可以,直接顺著这些被我刚刚捏碎了的死人执念眼线因果,把构成他们大本营的所有底层线条……”
老张的声音在冷风中消散:
“给顺藤摸瓜地,一次性锁死。”
“王也。既然你嫌这个过年假期太漫长太无聊……那现在,就带上你的风后奇门。
跟我过去,把那个躲在这京城最深处、天天盯著你爸老母鸡的『那』字大本营……”
“给亲手,掀翻了吧。”
空旷、僻静的青砖小巷口。
张正道一袭黑衣,负手而行,正踩著坚硬的积雪,不紧不慢地朝著远处那片隱藏在首都居民区最深处的恐怖阴影坐標、大步迈进。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王也道长那张原本黑乎乎、满是慵懒怠惰的脸上,那一丝名门大少的风度在此刻尽数退去。
他双眼里燃烧著绝对的杀意与兴奋,將大衣领子一甩,麻利地……並肩跟上了这场夜访的脚步。
而在王家大院那暖和、舒適的客房內部。
全性小贼龚庆正在暖烘烘的蚕丝被窝里疯狂地翻了个不体面的大身。
嘴里还在吧唧著发出“红烧大肘子真特么好吃”的市井春梦梦囈。
新晋掛件无忧则是安静地跪坐在床榻边缘。
他怀里正紧紧攥著那一小包原本打算用来餵鸡的穀子,
一双空洞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盯著窗户外那一轮彻底穿透了乌云、倾泻下了万丈寒霜的皎洁明月,在寂静的黑暗中,
不掺杂人类情感地,在脸上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若有所思。
……
冬夜深沉,巷弄里那股刺骨的寒意,在路灯枯黄的光晕下仿佛被冻结成了实质。
张正道在一片长满了乾枯藤蔓的斑驳旧墙角停下了脚步。
此地距离王家大院已经有了约莫半里的路程,四下的光线被旧墙死死挡住,阴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依旧神色冰冷,一袭黑衫隱没在最深的阴影中。
张正道没有回头,只是撩开衣摆,自然、优雅地蹲下身去,那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掌心,平直地轻轻贴在了冰冷僵硬的泥地上。
“嗡——”
过了约莫三五息的乾饭工夫。
在王也那双布满了黑眼圈的睡眼注视下,一道细微、近乎完全融入了夜色与阴影之中的诡异黑线,开始顺著那些开裂的地砖缝隙里,缓缓地渗透、蠕动了出来。
那条黑线就像是一条被强行拽住了尾巴的惨白冥蛇,向前有些神经质地蜿蜒、伸展著。
它灵巧地沿著斑驳的墙角一路摸索,穿过锈跡斑斑的铁栏杆缝隙,最后,笔直、毫无动摇地,遥遥指向了这京城正南的方向。
王也站在一旁盯著这条蠕动的黑线,破天荒地,他那双垂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没有去掐什么奇门印记,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看著。
作为风后奇门的绝对传人,他的感知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这条在黑夜里带路的线条……
它特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真炁法则!
那线条最核心的脉络里,正隱蔽地夹杂著一股极淡、极轻,却冷得让人骨头缝发酸的九幽余韵。
那感觉,简直跟半年前在通天谷底,张正道施展无上酆都领域、强行吞噬空间时的冰冷权能如出一辙。
“嗒。”
张正道直起那尊高大的身体。
他收回了贴在地面的左手,体面地用一截衣袖拂去了指尖上不存在的凡尘。
隨后,他抬起右手,遥遥指向了黑线在丛林深处隱没的尽头。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无聊的例行公事:
“因果已经锁死。它延伸的方向,就是今晚在你们家大门口,布下死人眼线的那群虫子的绝对藏身之处。”
老张口中所谓的“虫子”,究竟是指那些骯脏的死物阵法,还是指那些缩在暗处的布阵凡人……
他根本懒得去跟王也详细科普。
因为在道君的逻辑里,这两者在被碾碎成灰烬之前,从生命硬度上来说,並没有任何的本质区別。
王也顺著黑线指向的城南方位看了两秒。
隨后,他缓缓转过头,一双睡眼里写满了极度的复杂、牙疼,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
“老张……你再跟我交个实诚底。”
王也的嘴角疯狂抽搐了两下,吐槽道:
“这半年来……你在龙虎山上的那些所谓『修身养性』,在境界的掌控上面,难道已经特么的精进、变態到了这等连因果都能当成狗链子来拉扯的程度了吗?!”
他能不震撼吗?
要不是张正道今晚用酆都的气机把这根惨白的死人线给强行逼出了地面,
他的风后奇门哪怕在原地把九宫格局转出火星子来,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京城的钢铁水泥里,捕捉到这根超越了活人天道的暗黑线条!
张正道双手负在身后,一袭黑衫隱没在暮风里。
听到王也这句近乎有些挫败的吐槽,这位高高在上的道君,那一张清冷如冰的侧脸上,
嘴角轻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
但在清冷月光的寒霜映衬下,这等高傲的人,在此刻倒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被自家同门晚辈给不著痕跡地夸到了”的微弱恶趣味。
张正道不紧不慢地將左手的长袖往身后一背,语气慵懒而平直:
“这半年来在山上,每日推演那些天地棋局,这境界……確实是在规则层面上,精进了那么几分。”
“对於这世间万物运转而產生的骯脏执念与因果纠缠,我现在的掌控,確实……也比在碧游村时,要稍微熟练了那么一些。”
“稍微……熟练了一些?”
听到这最和善、也最凡尔赛的道君大实话。
王也整个人在寒风中彻彻底底地凌乱了。
他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硬生生把自己那句快要骂娘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才无力、极度憋屈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嘆息:
“嘖……你这傢伙,真特么是个不折不扣的阴间怪物啊。”
王也抓了抓自己那有些凌乱的道士髮髻,满脸的不服气与唏嘘:
“如果道爷我的老眼没在山上被白菜给熏瞎的话……这半年来,你明明天天都在后山当咸鱼玩吧?!
今天下雪了你就回屋画两笔没人看得懂的水墨,明天陈朵送饺子了你就在廊下吃得比谁都体面,每周还去大讲堂用最刻薄的话去把那帮外门小道童给骂得狗血淋头……”
“我特么天天在菜地里锄地拔草累得跟条狗一样都没见你变强,你天天在那儿看看旧书、晒晒太阳,这实力怎么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疯狂往上窜啊?!这天理何在啊?!”
面对王也这源自灵魂深处的嫉妒控诉。
张正道只是神色冷冽地转过身去。
他自然不可能去向这个凡人解释,自己在山上睡觉的时候,体內的地府系统正在以何等恐怖的速度在帮他自动掛机、稳步增长积累著力量。
所以,为了保持自己名门道君的伟岸形象。
老张只是体面、敷衍地丟下了三个平淡的字:
“运气好。”
王也感觉自己今天晚上是彻底逃不过心梗的宿命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张正道那黑色背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品了半天:
“运气好……行,你长得帅,你实力强,你说什么都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