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殿外,所有跪伏在地的天机阁修士,包括李玄真在內,他们的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颤。
他们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肉身中强行拽了出来,暴露在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之下。
在那片星空中,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伟岸到极致的法相,正冷漠地俯瞰著他们。
他们那点微末的修为,那点可笑的心机,在那尊法相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神魂……烙印!”
李玄真的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四个字,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道道金色的,蕴含著至高法则的符文,凭空出现,烙印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本源之上。
从此以后,他们的生死,他们的意志,他们的一切,都只在韩叶的一念之间。
做完这一切,韩叶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隨手为之,比呼吸还要简单。
他走到那片狼藉的宝座前,脚尖轻轻一挑,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飞起,被他隨手一拂,上面的灰尘尽去。
他就这样,坐了下去。
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个位置。
片刻之后。
李玄真悠悠转醒。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坐在废墟之上,神色淡漠的年轻人时,一股源於灵魂最深处的,绝对的敬畏与臣服,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挣扎著爬起,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袍,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的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诚。
“主人。”
殿外的长老护法们,也陆续醒来,他们看向韩叶的眼神,再无半分杂念,只有绝对的忠诚。
“主人。”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天机殿前迴荡。
韩叶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著。
“李玄真。”
“罪奴在。”
“一个时辰內,我要看到天机阁所有的资產名录,灵药库存,矿脉分布,以及,此界所有已知修行势力的详细资料。”
“是,主人。”李玄真恭敬领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转身对著殿外眾人厉声喝道:“都听到了吗?还不快去办!一个时辰后,若是没有把主人要的东西呈上来,你们就自己去魂火里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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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眾人领命,如鸟兽散,整个天机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偌大的天机殿,只剩下韩叶一人。
他抬起眼,看向那盏依旧在熊熊燃烧的魂灯。
他伸出手,凌空一抓。
那盏青铜魂灯,连同那道惨白的火焰,一起飞到了他的掌心。
他看著那道因为自己而躁动不安的火焰,嘴角,终於扯出一个清晰的,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筑巢引凤?】
【不,是开门揖盗。】
【只是你们这扇门,请错了神。】
他托著那盏青铜魂灯,指尖轻轻摩挲著温热的灯壁。
那道惨白的火焰,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困兽,在他的掌心疯狂跳跃,衝撞。
【一道小小的分魂印记,也敢妄图夺舍通天道体?不知死活。】
这火焰,便是那个所谓的“天魔”,留在此界唯一的坐標。
也是它与这具肉身之间,最根本的联繫。
毁掉它,易如反掌。
但韩叶,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正好,让我看看,你这只臭虫,究竟藏在哪个阴沟里。】
他並起食指与中指,一缕微不可察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神念,凝於指尖。
那神念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混沌。
他將指尖,轻轻点向那道惨白的火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指尖与火焰接触的瞬间,整个天机殿,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那道惨白的火焰,像是被滴入了一滴墨的清水,瞬间被渲染。
火焰的顏色,从惨白,转为深邃的幽暗,仿佛其中藏著一片正在崩塌的星域。
韩叶闭上了眼。
他的神识,顺著那条无形的因果线,跨越了空间的壁垒,逆流而上。
轰!
一幅混乱而邪恶的画面,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无尽的黑色魔气翻滚,如同沸腾的海洋。
海洋之上,漂浮著无数残破的,哀嚎的灵魂。
一座由亿万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矗立在魔气海洋的中央。
王座之上,一个模糊不清的,散发著滔天凶煞之气的巨大黑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充满了暴虐,混乱,贪婪,以及对一切生灵的极致恶意。
在韩叶神识窥探而至的瞬间,那黑影也“看”到了他!
或者说,是感觉到了这道不属於此界的,更高层次的意志!
“吼——!”
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蕴含著无尽愤怒与精神衝击的咆哮,顺著那条因果线,疯狂地反噬而来!
韩叶掌心中的那盏青铜魂灯,剧烈震动,灯壁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有点意思。居然还没死绝。】
韩叶的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收回神识,反而加大了神念的注入。
那一缕混沌的神念,在咆哮声中,凝聚成一个古朴而玄奥的符文。
那是他的道號。
太虚。
这个符文,跨越了时空,无视了魔气的阻隔,狠狠地,烙印在了那巨大黑影的魔魂本源之上!
“嗷——!”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愤怒,而是带上了极致的痛苦与惊恐。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被乞丐在他脸上刺了字。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层次的,绝对的羞辱!
做完这一切,韩叶才缓缓睁开眼,收回了手指。
他看著掌心那盏濒临破碎的魂灯,以及那道已经萎靡下去,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火焰。
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
火焰,熄灭了。
咔嚓。
青铜魂灯,化作一捧齏粉,从他指尖滑落。
从今天起,那个所谓的“天魔”,就算能耗费巨大代价再次找到地球的坐標,也永远无法再与这具肉身產生任何联繫。
不仅如此,它的魔魂之上,还留下了一个属於太虚仙尊的,永恆的印记。
那將是它生生世世,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时辰,已到。
李玄真捧著一枚玉简,身后跟著数名长老,他们手中,也各自捧著木匣与卷宗,快步走进殿內,再次跪倒在地。
“主人,您要的东西,全部在此。”
李玄真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敬畏。
他不敢抬头,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的那捧青铜粉末。
他的心臟,狠狠一抽。
魂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