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者”號的舰体切开扭曲的亚空间，舰首的撞角撕裂出一道道无声的漆黑裂痕，朝著血色星域的边缘地带跃迁。
    指挥室的全息星图上，一个被血斧標记为“灰色坟场”的区域，正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那不是一片常规的陨石带。
    那是无数行星的尸骸。
    是被击毁的星舰坟场。
    破碎的钢铁与巨大的岩块在混乱的引力涡流中彼此碰撞、研磨，在这片宇宙空间里，奏响著长达数个纪元的无声哀乐。
    这里是天然的死亡禁区，是所有导航系统的终点。
    这里，也是水晶族最后的棺槨。
    “大人，已抵达『灰色坟场』外围。”
    血斧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他巨大的金属身躯在主控台前投下山峦般的阴影，一丝不苟。
    “嗯。”
    徐谦从指挥椅上起身，目光穿透了舷窗，望向那片死寂与不祥的灰色地带。
    他的神念，已先一步越过了物质的阻碍。
    没有惊动任何混乱的能量风暴，也没有触碰任何一块漂浮的残骸。
    他的意识如一道无形的虚影，瞬间渗透了这片坟场的层层壁垒。
    剎那间，他“看见”了。
    在陨石带最核心的深处，藏匿於一颗直径超过五千公里的中空陨石內部，一个与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一座城。
    一座完全由纯粹能量与七彩水晶构筑的梦幻之城。
    无数水晶尖塔拔地而起，建筑的线条优美得不似凡物，通体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仿佛一颗颗凝固的星辰。
    城中没有街道。
    一道道纯能量构成的光带在建筑间穿梭，成为唯一的路径。
    一个个通体由七彩水晶构成的水晶族人，正在光带上缓缓“漂浮”，他们的动作迟缓，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们水晶雕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谦却能清晰地“听”到，从他们每一个能量核心中，散发出的，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集体悲鸣。
    那是一种，混杂著绝望与哀伤的，等待死亡的情绪。
    这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走吧。”
    徐谦收回了神念，声音听不出情绪。
    “去见见我们未来的……第一批信徒。”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在原地淡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下一瞬，他已带著十名神色各异的弟子，跨越了空间，直接降临在了这座隱藏於陨石深处的……水晶之城。
    嗡——！
    在他们踏足这座城市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所有流动的光带，瞬间凝固！
    所有漂浮的水晶族人，动作猛然僵直，如同被冻结的琥珀！
    紧接著。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警报声，撕裂了城市的死寂！
    “警告！警告！”
    “侦测到未知高维干涉！碳基生命体反应！”
    “启动最高级別防御协议——神裁！”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水晶建筑的表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道平滑的缝隙！
    一门门造型瑰丽而狰狞的能量巨炮，从缝隙中缓缓伸出，炮身流淌著符文般的光路！
    炮口之上，一点极致的白光正在飞速凝聚，那光芒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蕴含著足以將“屠戮者”號都瞬间抹除的恐怖能量！
    数以万计的炮口，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齐刷刷地，锁定了那十一个不速之客。
    “我操！”
    张楚嵐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那恐怖的能量锁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分解成基本粒子。
    “师父！这就是您说的『盟友』？！这欢迎仪式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安静。”
    徐谦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悠閒的神情，仿佛眼前数万门即將齐射的歼星巨炮，只是某种华而不实的背景板。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充满了敌意与恐惧的水晶人。
    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他抬起手。
    对著那数以万计的能量巨炮，轻轻地，凌空一握。
    这个动作，隨意得就像是捏碎一个泡沫。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降临了。
    那不是威压，不是能量。
    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名为“终结”的概念，被徐谦强行写入了这片空间的底层逻辑之中！
    那些已经充能到极致，即將喷吐出湮灭光束的能量巨炮，炮口的白光……消失了。
    不是黯淡，不是熄灭。
    而是被从因果层面，直接抹去！
    仿佛它们充能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仅仅一个呼吸。
    数万门“奇点湮灭炮”，尽数化为哑火的精美艺术品。
    整座城市，再次陷入了一片，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
    所有操控炮台的水晶族人，他们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思维核心，彻底宕机了。
    一片空白。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引以为傲，足以对抗诡帝级强者的最终防御系统，为什么会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失效了？！
    就在他们心神崩溃，思维停滯的瞬间。
    一个平淡的声音，不通过空气，不通过精神波动，而是直接在他们每一个存在的“本源”中，同时响起。
    “我，不是敌人。”
    “我是来赐予你们，一个活下去的……资格。”
    声音不大。
    却如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律令。
    让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水晶族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本源核心的……战慄！
    神。
    他们今天，遇到了……神。
    ……
    十分钟后。
    水晶之城，最高议会大厅。
    徐谦理所当然地，坐在那张本该属於水晶族最高领袖的，由一整块巨大生命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身后，项崑崙、韩薇等十名弟子垂手而立，每个人都像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凶器，沉默著，却散发著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气息。
    在王座之下。
    数百名形態各异，身上散发著古老与智慧气息的水晶族长老，正以一种混杂著敬畏、恐惧与茫然的情绪，仰望著王座上那个年轻的人类。
    “至高的……存在。”
    为首的一名，身体由最纯粹的金色水晶构成，光芒最为璀璨的长老，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在本源中震动，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
    “请问，您……为何要降临在我们这片……最后的墓地？”
    他的声音里，是整个种族沉淀了无数年的悲愴。
    “墓地？”
    徐谦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在我脚下，这里可以是神国，也可以是尘埃。”
    他俯瞰著下方的长老们，仿佛在看一群有趣的昆虫。
    “我能解决掉那些追猎你们的寄生虫，让虫族，从这片星域里，彻底消失。”
    此话一出，所有水晶族长老的能量核心，都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们那死寂了千年的“眼眸”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名为“希望”的，灼热光芒！
    “您……您说的是真的？！”金色水晶长老的声音都变形了。
    “我从不撒谎。”
    徐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著神明俯瞰眾生般的漠然。
    “但我，也不做没有回报的施捨。”
    “我可以赐予你们新生，抹去你们的敌人。”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们，又能拿出什么，来取悦我呢？”
    他不是来交换的。
    他是来，定价的。
    “这……”
    所有水晶族长老都沉默了。
    苦涩与无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是啊。
    一个即將灭绝的种族，一群连家园都守不住的失败者，他们还有什么价值，可以献给一尊真正的神明？
    他们，没得选。
    就在整个大厅陷入绝望的寂静时。
    一个清脆，却又带著几分怯懦与卑微的声音，在议会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如果……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您。”
    “您……愿意拯救我的族人吗？”
    所有长老，包括王座之上的徐谦，都將目光投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水晶族少年。
    他的身体，並非其他族人那样纯粹剔透。
    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杂了无数杂质的……灰白色。
    那不是水晶，更像是……石头。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並非纯净的能量。
    而是一种，充满了混乱、死寂与不详的诡异波动，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在不断吞噬著周围的光。
    他，是水晶族的异类。
    是被所有族人，视作“不祥之兆”的弃子。
    凯尔。
    此刻，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仰视著王座上的那个存在，眼中充满了紧张，与最后一丝，押上了一切的期盼。
    他知道，自己是族群的耻辱。
    但他更知道，自己可能是这个耻辱族群，最后的……希望。
    而徐谦，在看到那个浑身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少年时。
    他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漠然与玩味的眼眸里，第一次，真正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灼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眼前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废物”与“不祥”的少年体內，正沉睡著一股，连他都感到一丝悸动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则。
    那是……混沌。
    是足以归墟万物，亦可开天闢地的……原初混沌之力！
    “有意思。”
    徐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愉悦的笑容。
    他本以为只是来接收一个濒死的文明。
    却没想到。
    在这里，捡到了一个……足以顛覆宇宙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