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瞥了她们一眼,没有作声。
一个代號而已。
他现在面临一个更严峻的医学难题。
这个小东西,需要进食。
它需要母乳。
可现在,上哪儿去找一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狼?
“我去去就回。”秦少琅站起身。
“秦大哥,你又要出去?”苏瑾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它需要吃的。”秦少琅言简意賅。
他的记忆库里,有几种植物的根茎,捣烂成糊状后,可以勉强充当一下代乳品,至少能让小灰撑过最危险的时期。
“你的伤……”
“死不了。”
秦少琅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血液已经止住,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再次將那把匕首递给了苏瑾。
“守好这里,守好你妹妹,还有……它。”
他指了指狼皮窝里的小灰。
苏瑾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那把还带著男人体温的匕首。
秦少琅的身影,很快便再次消失在山林之中。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警惕。
那两拨人隨时可能再次出现。
他没有直接去寻找草药,而是先潜行到了昨天那两拨人爆发衝突的山谷隘口。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地面上,一片狼藉。
但尸体,一具都没有。
只有一些被丟弃的棍棒、锄头,和几只散落的草鞋。
官兵的效率很高。
他们把战场打扫得乾乾净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秦少琅是谁?
他是最顶尖的侦察兵。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著地面。
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跡,一些新土掩盖了暗红色的血跡。
草丛里,他发现了一小块被撕碎的,属於赵家庄村民的粗布衣角。
他的计划成功了。
村民和官兵,確实打起来了。
而且看这情况,村民们……凶多吉少。
然而,秦少琅的心情,没有丝毫放鬆。
因为,他在新翻的泥土上,发现了几枚清晰的,刚刚留下不久的军靴脚印。
那些官兵,没有离开!
他们处理完村民之后,又回到了这里。
他们在干什么?
秦少琅顺著脚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很快就发现,这些官兵的行动模式,变了。
他们不再是拉网式的搜索,而是以两人为一组,在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制高点,设置了暗哨。
封锁。
他们在彻底封锁这片山区!
秦少琅的心,沉了下去。
这说明,他们已经確定,他们的目標——苏瑾和那份“名册”,就在这片被封锁的区域之內。
他们这是要……瓮中捉鱉!
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他不能再继续深入了,风险太大。
秦少琅迅速採集了自己需要的几种植物根茎,然后立刻循著原路,悄无声息地返回。
当他再次钻进那个隱蔽的山洞时,苏瑾悬著的一颗心,才终於落了地。
“秦大哥,你回来了!”
秦少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立刻开始处理带回来的草药。
他用匕首的刀背,將那些根茎捣成烂泥,然后兑上一点点水,调成糊状。
山洞里,瀰漫开一股奇特的草药味。
他用一小块乾净的布,包起一团药糊,然后来到小灰的身边。
他將沾了药糊的布角,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小灰的嘴里。
小傢伙似乎是饿极了,立刻本能地吮吸起来。
虽然味道肯定比不上母乳,但这是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食物。
“它吃了!它吃了!”苏棠在一旁,激动得小脸通红。
苏瑾也蹲了下来,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柔情。
她看著秦少琅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著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稳定而有力地举著布包。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对这一切都置之不理。
但他还是做了。
为了一个承诺,也为了……她们。
苏瑾伸出手,从秦少琅手中,接过了那个布包。
“我来吧,你的手有伤。”
秦少琅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將布包交给了她。
两人靠得很近。
一个专心致志地餵著,一个在旁边默默地看著。
火光跳动,將两人的身影映在石壁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个由一个男人,两个女孩,和一只狼崽组成的临时家庭,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整体。
然而。
这片刻的温馨,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
“悉……悉索……”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指甲刮过岩石的声音,从洞口的藤蔓外,响了起来。
秦少琅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一把將苏瑾拉到身后,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山洞里,瞬间死寂。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更近了。
仿佛……就在洞口!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苏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捂住苏棠的嘴,连呼吸都停滯了。
刚刚还温馨和睦的气氛,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恐惧。
秦少琅的后背,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在她们面前。
他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芒。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刮擦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的意味。
紧接著,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声,传了进来。
“呃……”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虚弱。
秦少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受伤了?
是那些官兵,还是赵家庄的村民?
无论是谁,出现在这里,都绝非善类。
“水……”
“水……”
一个沙哑的,气若游丝的求救声,贴著藤蔓的缝隙,钻了进来。
秦少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诱敌之计。
这是战场上最常用的伎俩。
用一个伤员作为诱饵,引诱敌人暴露位置,然后一举歼灭。
他不会上当。
他保持著戒备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著。
苏瑾的心,却乱了。
她听得出来,那不是偽装的。
那是一个人,在濒死前,最本能的渴望。
她看向秦少琅,眼中带著一丝不忍和询问。
但她没有开口。
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学会了无条件地相信这个男人的判断。
洞外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
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
像是一个重物,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刚好靠在了遮挡洞口的藤蔓上。
然后,一切都归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