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飞日斩家。
宽阔的院落里,各种景色都有,假山,流水,惊鹿。
午后阳光映照在大敞四开的客厅的榻榻米上。
猿飞日斩、志村团藏、水户门炎,还有转寢小春。
四个人围坐在矮桌旁,面前摆著素雅的茶具,从桌子上残留的水渍可以看得出来,这几个老头老太太已经喝了有一会了。
正中央,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静静地立著,球体內光影流转,正是火影办公室內,纲手与宇智波佐助交谈的画面,声音清晰,神情分明。
画面消失在纲手將那份文件收回来的瞬间...
“老了啊。”
猿飞日斩侧著身子,一只手轻轻拍著自己的膝盖,像是要拍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既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的確。”
偽装成水户门炎的药师野乃宇摸出一根烟,在桌沿上磕了磕,给自己点燃,她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模糊了那张属於老者的、布满皱纹的脸。
“跟你我这种不同,甚至跟二代目也不同,纲手有初代目的那种风范。”
“自信,堂堂正正,以势压人。”
“不过啊,嘖嘖,骂的可真难听啊,幸好,不论是宇智波一族的事情,还是人柱力的事情,我都没参与。”
“老身也是。”
一旁,转寢小春双手捧著温热的茶杯,似乎不是在喝茶,而是在用那点温度捂手,她垂著眼瞼,声音平淡无波。
“我一直以来都只是负责医疗的摊子。”
她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猿飞日斩瞥了两人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
“內部投票的时候,你们两个也没反对。”
“我跟小春只是火影助理。”
【水户门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
“我们的意见,並不能够左右火影。”
“喂喂,你这个老东西。”
猿飞日斩挥舞了几下自己的拳头。
“我当火影那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呵呵。”
【水户门炎】低笑两声,又吸了一口烟。
“强大的忍者不会提及当年的勇猛,这已经不是我火你悔的时候了。”
“什么我火你悔?”
转寢小春抬起眼皮。
“就是他们两个老傢伙。”
【水户门炎】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猿飞日斩和志村团藏,语气里带著点看热闹的意味。
“平均每三四天一次,『我才是火影!』『你会后悔的!』,最近一次,就是在宇智波一族的问题处理上。”
猿飞日斩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只是又拍了拍膝盖。
“无聊。”
一直沉默的志村团藏终於开口。
“话说,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尤其是你,日斩,为什么会同意团藏关於人柱力的计划?你还是火影的时候,咱也不敢听,咱也不敢问,哈...”
终於,【水户门炎】抓到了一个合適的机会,自然而然的问出了这个疑问。
“人柱力作为兵器,就不该拥有自己的思维。”
猿飞日斩没说话,说话的是志村团藏,他看向猿飞日斩,声音里听得出有一股怨气。
“当初你要是肯听我的,哪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什么事?”
【水户门炎】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自己继承了水户门炎的记忆,虽说无法做到时时刻刻知道每件事的每一个细节,但只要有人提醒,相关的记忆碎片就能被串联、唤醒,可关於团藏所说的事情,记忆里是没有的,自然可以假装好奇地问出来。
“漩涡玖辛奈。”
志村团藏的嘴角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
“作为一个女性人柱力,在她成为人柱力的那一天,我就说过,要把她送到根部,不能让她有感情,但你不同意。”
“你甚至还安排波风水门与她缔结羈绊,结果呢?”
团藏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讥誚。
“漩涡玖辛奈不是水户大人,水户大人也不是初代目二代目,过於迷信所谓已经改造到了完美的金刚锁链,然后就是九尾浩劫,我也劝过四代目,三战结束的初期,一切都未稳定,至少在那个阶段不要生小孩,他们也不听,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並不是他们保护了村子,封印了九尾,这笔帐就可以揭过的,因为他们的任性,那一晚,木叶死去了几万人,他们的儿子,要还债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鸣人,是诱饵?”
都是人精,听到这里,偽装成水户门炎的药师野乃宇,以及转寢小春,都明白了。
感情这个傢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故意走漏消息,让全村子人排斥漩涡鸣人,同时让少数人,譬如三代,对他好,来维持第一层脆弱的“善意”关係,这种“暴露”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四代夫妇的“任性”才导致了灾难,他作为木叶之暗,这个“报復”也说得过去。
那么,这时候如果有人接触人柱力,试图“拯救”他或利用他,那个人就一定是別有用心,大概率是敌人,难怪猿飞日斩这个老傢伙会同意这样的事情,让全村来排斥一个小孩,显然,他的心中估计也有对於四代目的愤怒吧。
“不愧是木叶之暗啊。”
药师野乃宇继续模仿著水户门炎,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滋味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在这个老东西眼里,除了“木叶”本身这个抽象载体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甚至包括他自己。
现在她想明白了,志村团藏打算让兜跟自己自相残杀,固然有他的恶趣味在,但更多的,恐怕也是因为自己知道了很多根部的秘密,又游离在体系之外,他不信任自己,所以要清理掉。
“根部,你会交出去吗?”
一眾人沉默了片刻之后,猿飞日斩开口问道,声音有些低沉。
“嗯。”
团藏点头,动作乾脆,没有一丝犹豫。
“败军之將,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宇智波富岳给破解,以及,自来也站在纲手那面,现在的我,没资格跟纲手叫板。”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会跟纲手申请,外调出木叶。”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转寢小春问。
团藏缓缓站起身,单手拄著拐杖,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隱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半明半暗的雕像。
“去找大蛇丸。”
“你!”
猿飞日斩的眉头猛地皱起。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应对日后可能到来的危机。”
团藏的声音很平静,但也很认真。
“眼下,木叶拥有两个强大的敌人,宇智波富岳,以及那个拥有轮迴眼的『晓』,而恰恰现在,是木叶最虚弱的时候。”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在场的三人。
“二代目给我们留下了海量的財富,可这么多年,除了水户门的两个自爆忍术,我们对於二代目的財富利用率,几乎为零,说句不客气的,我们的天赋也就在这里,想要在未来,让木叶不再受到威胁,那就必须要利用起来这些財富。”
“而大蛇丸,就是使用这个財富的钥匙!”
“比如说开发特殊的忍术针对宇智波富岳,又或者是开发出什么特效药来提升忍者军团的实力,宇智波富岳离开了木叶,轮迴眼现世,未来的忍界一定是大爭之世,我们不爭,我们就得死。”
“现在不是思考大蛇丸以往的那些事情的时候,而且,真的论没人性,老夫也不比他差多少,但老夫不介意,失去了人性,也许会失去很多东西,可失去了兽性,木叶都未必会存在了,在老夫看来,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只要能保全木叶。”
“当然,为了木叶的安全,与他的一切合作,都会在外面进行,真出了问题,老夫不会让其牵扯到木叶...”
“其实,把一切交给后辈们,也是可以的,我们终究...不年轻了。”
猿飞日斩看著志村团藏说道。
“那是你。”
志村团藏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我可以死在战场上,我可以死在实验台上,我甚至可以死在宇智波富岳的手里,唯独,我不要死在病床上。”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团藏离开了。
院子里的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猿飞日斩望著团藏消失的门口方向,久久没有说话,【水户门炎】默默地抽著烟,烟雾盘旋上升,转寢小春依旧捧著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沉积了许久,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和感知之外...
...
深夜。
水户门炎的家里。
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就在火影大楼周围不是很远的地方。
位置便利,却又闹中取静,符合一位退休长老的身份。
宅子不小,有庭院,有迴廊,但此刻一片漆黑,只有主屋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偌大的宅子,就只有“水户门炎”一个人。
他之前就是这样。
性格孤僻,不喜与人同住,宅子里连个长期僕人都没有,只有定期来打扫的帮工。
这方便了药师野乃宇。
终究,她是偽装的。
她的血继限界“肉遁·无相之术”固然厉害,能够完美模仿外貌、查克拉甚至记忆带来的行为习惯。
但模仿终究是模仿,总是会差一些神韵,一些细微的、连本人可能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如果身边有长期共同生活、观察入微的人,日积月累,总是有可能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独处,是最安全的。
“呼...”
药师野乃宇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的顏色、质地,肌肉的轮廓,缺失的双腿...
一切都在无声中蠕动、调整,就像高温下的蜡像在缓慢融化、重塑。
几个呼吸之间,坐在那里的不再是苍老、残疾的水户门炎,而是恢復了本来面貌的药师野乃宇。
金色的短髮,碧绿的眼眸,清秀而略带疲惫的脸庞,她身上还穿著水户门炎那身宽大的家居服,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手臂上的皮肉开始不自然地蠕动,皮肤变得透明、软化,接著,一团粘稠的、漆黑如墨的淤泥状物质,从她的骨骼內部被缓缓挤了出来。
那团黑泥落在书案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它没有散开,而是迅速凝聚、塑形,化作了半截刀刃的形態,漆黑,非金非铁,表面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著一种不祥而深邃的气息。
正是宇智波富岳的神器,【黄泉沧潭之刃】的一部分。
药师野乃宇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后,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查克拉,轻轻点在那半截刀刃的刀身上。
查克拉注入。
漆黑的刀身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流动的“液体”加速。
紧接著,它开始“活化”,从坚硬的刀刃形態,重新化作了那团拥有生命的、不断微微起伏的淤泥,最终,变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宇智波富岳,双臂微微抱,坐在原地。
药师野乃宇看著这缩小版的宇智波富岳,习惯性的舔了舔嘴唇。
“富岳大人。”
片刻之后,q版的宇智波富岳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尝试著活动了一下身躯,很好,跟他的设想一样。
製作一个分身,以半截黄泉沧潭之刃作为依附,或者说,是把半截黄泉沧潭之刃藏在这小分身里面,利用淤泥的惰性,躲过一切检测,让他的这分身潜入到木叶。
“让您久等了,一直到此刻,我才算是彻底恢復自由。”
“辛苦了。”
“为了富岳大人您奔波,是我的荣幸呢,就是可惜不能再服侍您了。”
“呵,我看你是嘴馋。”
闻言,药师野乃宇的脸微微有些红,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您需要我匯报一下关於木叶当下的情况吗?”
“我的查克拉有限,长话短说。”
“是。”
药师野乃宇跪坐在宇智波富岳面漆那,开始匯报起了她醒来之后木叶发生的一切...
...
“最后,佐助少爷同意了五代目的建议。”
说到这,药师野乃宇撇了一眼宇智波富岳,半晌,宇智波富岳嘆了口气。
“不愧是初代目的孙女,一句话就切中要害,佐助被我遗弃这件事是事实,这是一根刺,已经插入了他的心中,这是任何说辞都无法弥补的,不过,也就是这样而已,不管纲手说的多么的大方,木叶也不会在他的身上投入太多的资源,能让他不变成炸弹,就足以了...”
“您也是迫不得已...”
药师野乃宇宽慰道,看著面色惆悵的宇智波富岳,她就忍不住將其带入到自己的身上,换做是自己,在一整个孤儿院与某一个孤儿的身上做出取捨,她自问做不到...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人柱力的情报。”
宇智波富岳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在这个上面纠结的样子,当然,其实这是故意给药师野乃宇看的,从他个人来看,佐助身上,除了因陀罗的查克拉之外,其他的他其实都不那么在意,毕竟,他跟佐助之间並没有任何感情。
可是,他身边的人不会这么想,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捨弃,这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因为別人会想,你还有什么是不能捨弃的呢?
也因此,他必须要装出纠结、甚至是不愿提及的样子。
这样,他身边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替他辩经了,甚至还会认为他是一个为了族群牺牲儿子的大义之士,毕竟三国时期的刘备就给后人打了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