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纸拉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猿飞日斩与猿飞阿斯玛父子二人,隔著矮小的餐桌,在空旷的宅子里,相对而坐。
“在国都那里呆著,还习惯吗?”
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猿飞日斩打破了寂静。
“还行。”
猿飞阿斯玛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碟色泽金黄、切得整齐的醃萝卜上。
“就是,吃不到这种味道的醃菜。”
“走的时候,带一点。”
“再说吧。”
阿斯玛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视线投向窗外院子里摇曳的竹影。
“我不太想干这份工作了。”
“因为大蛇丸的事情?”
“算是吧。”
阿斯玛没有否认,声音有些闷。
“你啊...”
猿飞日斩嘆了口气,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悠远。
“从小你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纲手她这辈子做过任何亏心的事情吗?可这一次,她为什么会妥协?你不要觉得现在的木叶很强大,恰恰相反,现在的木叶,是最外强中乾的时候。”
“你能叫得上名字的、真正有能力、而不是凭藉功劳累计或者家族荫庇成为上忍的,有几个?就连根部的四个核心也有两个未成年,其中油女取根才十岁,木叶的根基,已经有些鬆动了。”
阿斯玛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粗糙的杯壁。
“还有,纲手下令了,夕日红也会编入守护十二士,以后,就是守护十三士了,专门负责守卫大名府。”
猿飞阿斯玛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向父亲,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欲言又止。
夕日红是他的恋人,但更是木叶近年来少有的、凭藉自身幻术天赋和扎实实力晋升的精英上忍,这样的战力,在如今人手捉襟见肘的木叶,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核心。
纲手怎么会下令让她去“守护大名”,那几乎等於將她从一线战斗序列中抽离,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別看我。”
猿飞日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菸袋锅在菸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
“老头子我可没这么大的脸面,是纲手亲自批的,但是,阿斯玛,我希望你接受。”
“你,还有夕日红,就留在大名府吧,那里远离最前线的廝杀和村子內部越来越复杂的纷爭,起码能平安活到老,不要再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阿斯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所以,这算是贿赂吗?”
“不是贿赂,是纲手知道你的性格,你留在木叶,看著那些你无法认同的妥协和交易,只会更难受,而且,大名那里也的確需要一个信得过、有分量的人来坐镇守护,你,很合適。”
“至於红,让她离开木叶,某种程度上,也是保护她。”
“保护她?”
“写轮眼啊,傻孩子。”
猿飞日斩感慨地嘆了口气。
“红是少见的幻术型天才忍者,一般的上忍对上她都吃亏,可现在,写轮眼已经不再是木叶的专属了,未来,她再出任务,面对的可能就是宇智波一族的人,你辛辛苦苦努力锤炼的幻术造诣,在人家那双三勾玉面前,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而大名身边,几乎就不会出现宇智波的人,那里,对她而言,反而更安全。”
房间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菸袋里菸草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我知道了。”
良久,猿飞阿斯玛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有点明白父亲你了,不过父亲,我还是那句话,大蛇丸,他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了,他..不可信!整件事,最可笑的是,五代目甚至没有先联络大蛇丸,就公开了这个消息,事实证明,她对於昔日的同伴,也有著盲目的自信...”
猿飞日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抽著菸袋,良久,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捲轴。
“这个,帮我给鸣人吧,我对不起那孩子。”
“这是什么?”
“我的一些忍术心得。”
闻言,猿飞阿斯玛嘆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母亲的死,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怪到他的头上,你不去怪真正犯下罪行的人,反而迁怒一个同样失去父母、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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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之国境內。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给官路上的行营,镀上了一层暖色。
所谓行营,就是专门给火之国,或者是木叶的重要人物歇脚的地方,这里常年有木叶的忍者驻扎,能確保安全。
“喂!”
猿飞阿斯玛突然出现在隱匿在暗处的旗木卡卡西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看《亲热天堂》,看多少遍了,都麻木了吧?”
“去死。”
旗木卡卡西独眼盯著猿飞阿斯玛,啪地合上了手里的橙色小书。
“你不保护大名,过来干嘛?”
阿斯玛耸耸肩,从怀里摸出一个捲轴,在卡卡西眼前晃了晃。
“有五代目,有日向日差、日向日足二兄弟,还有红,不缺我一个,我过来,是打算给鸣人送这个,老头子给鸣人的,知道鸣人是风属性查克拉,这是一些关於风属性查克拉的心得,我自己,也填了一些。”
“哦。”
卡卡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把《亲热天堂》塞回了忍具包。
...
“不过,我看他们是要出去执行任务,我就寻思跟你们人柱力护卫队走一趟。”
“去见见血...”
旗木卡卡西说道,声音平静。
“虽然早了点,但是既然从忍者学校离开了,那就早晚要经歷这一遭,有你在更好,倘若鸣人真的受到刺激暴走了,我听三代目说,如果能及时切掉尾巴,能阻止尾兽化?”
“嗯,我也听老头子说过,是二代目当年发现的,初代去世,水户大人伤心过度,尾兽暴走,被二代目用雷神之剑斩断了尾巴,不过,据二代目说,仅限第一条尾巴没成型之前有用,窗口期很短。”
“那挺好。”
卡卡西活动了一下脖颈。
“你在这里盯一会,我去撒泡尿。”
“好...”
阿斯玛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远处。
那里,来自木叶的十一个少年少女,正整齐划一地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下,对面,是漩涡鸣人。
看得出来,这些少年少女对於漩涡鸣人很服气。
这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四代目的儿子,还有他的实力。
阿斯玛没亲眼看到,但听人说,这些少年,哪怕是日向一族的日向寧次,也被他一招瞬身术制服,速度之快,仿佛让人觉得是金色闪光重生了...
『金色闪光...』
想到这个名字,阿斯玛的眼中带著憧憬,那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影,曾经自己的梦想也是当火影,可当他横空出世之后,自己就成了水门的铁桿。
『哎...』
他嘆了口气,看向漩涡鸣人,眼神里带著愧疚,但是,当年的事情,他也左右为难,谁让死了的人,是他妈妈呢?
“大名已经安全入住行营,这里的防卫不用我们操心。”
远处,传来了鸣人清晰的声音,阿斯玛寻声看去。
漩涡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在眾人面前展开,指向上面一个用红圈標记的地点。
“刚才,老...咳,五代目火影大人找到我,我们这支小队,也被分配了第一次实战侦查任务,目標,是去探索地图上標註的这座村庄,確认其当前状况、有无异常,並收集周边情报。”
日向寧次立刻站起身,白色的眼眸看向鸣人。
“选一个人跟你们去吗?”
“不。”
鸣人摇了摇头,收起地图。
“除了小樱之外,所有人,都要一起去。”
“我...我为什么不用去啊?”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委屈和不安,春野樱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看似不用去执行危险的侦查任务是“安全”的,但她不傻,在这种以实战和任务为核心的小队里,被排除在第一次集体行动之外,时间一长,她就会彻底沦为“编外人员”。
可她又不敢明確地表达不满或质问,因为在除开鸣人的这十一个人里,就属她以前对“吊车尾鸣人”的奚落和排斥最明显、最不加掩饰。
“因为你不適合战斗,只会拖后腿。”
“鸣人君,你...你不能这么说小樱。”
一旁,日向雏田忽的说道。
她纯白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漩涡鸣人,这是她自从上学、並认识鸣人以来第一次鼓起勇气跟鸣人说话。
“她..很努力的,就像当初的你一样努力,她虽然...虽然...”
日向雏田的声音不断变小,因为她发现,想起以往小樱对於鸣人的奚落,她也没法再说什么。
“哦?”
鸣人走到了雏田跟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我当初很努力?”
“因为..因为...”
雏田的脸开始散发蒸汽,红得像个苹果,两只手指在胸前“逗逗飞”。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
终於,雏田鼓起勇气说道。
“我自己资质平庸,寧次哥哥是天才,我们总是被拿来作比较,自从上学,见到了鸣人你之后,我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的人!我是拿鸣人君当榜样的,我相信,你绝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雏田。”
鸣人把脸凑到雏田跟前,直视著她的眼睛。
“我当初的努力,你觉得有用吗?”
“你...你从不放弃。”
“我问你,有用吗?”
“没...没用。”
“我努力了这么久,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人要信命。”
日向寧次猛地抬头,看向漩涡鸣人,眼神闪烁。
“首先,我不是记恨小樱奚落我,我没那么小心眼,我要是真的记恨她,就不会把她招进这支队伍,退一步说,如果我想报復,让她参与这次任务,然后『意外』死在任务里,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然后。”
鸣人转向小樱,掰著手指头数。
“比钱,你没有天天家有钱,比血继限界,井野家是鼎鼎有名的山中一族,比老师背景,小李有木叶第一体术上忍迈特凯作为指导老师,比战斗天赋,你不如寧次的一根手指头。”
“那么,你猜,我为什么要把你招进来?”
“因为...我...我功课好?”
小樱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点自知之明。”
鸣人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悟出来的道理,人生短暂,要在有限的时间里达成自己的梦想,前提就是要抓住自己的优势,血统,天赋,家庭,老师,运气,就像我,努力了这么久,也抵不过一句『我是四代目的儿子』这种事,这就是事实。”
“鸣人君,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我就很努力。”
小李反驳道,浓眉紧皱。
“小樱,一年级课本,体育篇,第七节课,是什么。”
鸣人瞥了他一眼,看向小樱问道。
“过量运动,会导致...横纹肌溶解症...”
“所以,知道了吧,小李,你的体术天赋,是万中无一的,按照你的训练方式,全村人得死九成...”
“啊这...”
“可鸣人君你...你变厉害了,寧次哥哥都打不过你。”
“这个问题,我也在好奇,目前还没有答案,最大的可能是『我是四代目儿子』这件事,对我造成了刺激,让我觉醒了某种血继限界之类的,这既是我所说的『运气』,如果我没有觉醒这份实力,今天,我不会站在这里,而是老老实实地躲在村子里,不给村子添麻烦。”
“总而言之就是,小樱。”
鸣人重新看向她。
“你的长处在於学习能力和理论知识的扎实程度,年级第一的含金量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连佐助都比不过你,这就是我招你进来的目的,辅导奈穗的忍者基础功课。”
“而且,功利一点说。”
他补充道,声音清晰。
“你只要搞好跟奈穗的关係,以她的身份,未来手指缝里隨便漏出一点,都足够你、还有你的父母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了,这比你辛辛苦苦去做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晋升中忍的普通忍者,要划算得多,也安全得多,明白吗?”
“好了好了。”
鹿丸挠了挠头。
“鸣人也是为了小樱好,不过,鸣人,我可以说一句吗?”
“当然。”
“不要代替別人做出选择,哪怕是为她好,这是我父亲教给我的道理,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经歷跟选择,不是吗?”
“我会保护小樱的!”
不远处,小李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鸣人环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很坚定,他微微点头。
“可以,希望你不会后悔,小樱。”
...
远处的树上,阿斯玛目光闪烁。
“喂!!”
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拍在他肩膀上。
“混蛋啊你!”
阿斯玛差点嚇得从树上掉下来,扭头瞪著不知何时回来的卡卡西。
“一比一平。”
卡卡西眯起那只露出的眼睛,语气轻鬆。
阿斯玛无语摇头,再次看向漩涡鸣人,心中却不知在想著什么...
...
夜色深沉,村庄外。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洒落,將村庄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日向寧次和日向雏田面色铁青地来到鸣人跟前。
寧次还好,只是嘴唇紧抿,脸色苍白,雏田则捂著嘴,身体微微发抖,纯白的眼眸里满是惊骇与不適。
“已经查清楚了。”
寧次的声音有些乾涩。
“这个村庄,表面是一个村庄,实际上,是一个屠宰场。”
说著,他忍不住乾呕了一下,强行压住,雏田更是直接无法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鹿丸。”
鸣人看向一旁。
“解释一下。”
鹿丸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屠宰场,以村庄为掩护,看上是一个普通的村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但实际上是把人当成猎物骗进去杀,人在他们这里就是牲口,杀了以后...”
“停。”
鸣人摆了摆手。
“不用描述了,总而言之,全部杀光。”
“小李,天天,寧次一组,负责南面。”
“鹿丸,井野,丁次一组,负责东面。”
“志乃,牙,小樱,佐助,你们四个一组,负责西面。”
“雏田跟我一组,作为后备观察、救护组,没有问题之后,我们会处理北面,有问题吗?”
“没有!”
“出发!”
夜色掩护之下,十二个人分成四组,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从四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村庄。
作为观察组的鸣人和雏田,则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藏身於树冠之中。
下方,村庄里隱约传来几声犬吠,隨后是短促的闷响、金属碰撞声,以及压抑的惨叫,很快又归於寂静。
“有被发现吗?”
鸣人低声问,目光扫视著下方。
“没、没有。”
雏田的声音有些抖,她开启著白眼,努力观察。
“大家都很厉害...在、在杀死这些坏人。”
“嗯,正常,其实,这就是一个见血的过程,老太婆早就知道这里的事情,让咱们来见见血。”
“啊?”
雏田愣了一下。
“对了,鸣人君。”
“怎么。”
“你之前问,找他们都有原因,那么,找我,有原因吗?”
“有啊。”
“因为什么?”
“你好看啊。”
“噗嗤...”
日向雏田直接化作一台蒸汽机,头顶仿佛冒出白烟,整个人摇摇欲坠,被鸣人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才没从树上掉下去。
“逗你玩的。”
鸣人鬆开手,笑了笑,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逐渐恢復死寂的村庄。
“你的优点,是不放弃。”
“可是,可是。”
雏田捧著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之前说...努力是没用的。”
“我说的是,『不放弃』,一天,一月,一年,当你的努力没有回报的时候,你仍然在努力。”
“可...那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用,但是,我不甘心。”
鸣人看著日向雏田。
“不..甘心??”
“嗯,不甘心。”
鸣人深深的喘息了一口气。
“我那么那么的努力,结果,就因为我是四代的儿子,就因为觉醒了所谓的血继限界,就超过了我之前的一切,那我之前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当我看到了跟我同病相怜的你,我就决定让你加入这个队伍,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向我证明,努力的尽头,是成功,毕竟,你跟我,才是同伙,对吧...”
“这样...吗?”
这一刻,雏田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
“拿捏..”
鸣人回过头,继续看著村庄,心思却沉到了幽暗,破败的封印空间里。
这里,一侧的墙壁上,贴著一堆人的照片。
千手纲手,猿飞日斩,旗木卡卡西...
他拿著笔,轻轻的在日向雏田的照片下面,打了个对號。
“老爸的日记里,写过,所谓火影,就是要多交朋友,少树立敌人...”
“下一个,嗯...”
而后,鸣人的目光,落在了空白处,心念一动,墙壁上浮现出了一张猿飞阿斯玛的照片,远远的蹲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