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隱村的格局,是和別处不同的。
因为血雾政策,血继派与非血继派不在一起喝酒,一群在南面,一群在北面。
中间,是一个长长的台子隔开。
柜里面预备著热水,可以隨时温酒。
雾隱忍者,不论男女,都爱喝酒,尤其是烈酒,因为雾隱潮湿,一口烈酒下肚,可以驱散湿气。
在外执行任务归来的忍者,每每花四两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每碗要涨到四百两了——靠柜外站著,热热的喝了休息。
倘肯多花十两,便可以买一碟醋昆布做下酒物了,但这些顾客多是下忍,大抵没有这样的阔绰,只有中忍,或者是上忍,才踱进酒馆里,要热酒要烤肉,慢慢地坐喝。
“老板,一碗烈酒,一碟醃鯊鱼肉。”
店门口,一个棕红色长髮女忍者,苹果脸,雾隱村常见的尖牙,眉宇间带著一丝凶悍,唯一可惜的就是身高,一米四五的样子,让这凶悍看上去反而成了一种可爱。
正是雾隱的十六岁天才少女,林檎雨由利,拥有著强悍的雷属性查克拉天赋。
她从非血继派的那一侧走了进去,在柜檯上排出了九张纸钞,九百两。
老板是个佝僂著背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常年赔笑留下的褶子,他麻利地將一碗热气腾腾的烈酒和一碟切得薄薄的、泛著油光的醃鯊鱼肉放在台子上,还特意用抹布擦了擦台面。
林檎雨由利端起酒碗和碟子,走向酒馆深处一张靠墙的桌子。
那里已经坐著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靛青,脸颊两侧有类似鯊鱼鳃的纹路,正是干柿鬼鮫,另一个则半张脸和脖子都缠著绷带,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是“鬼人”桃地再不斩。
两人都是雾隱暗杀部队的成员,也是林檎雨由利的同事。
“扑通”一声,林檎雨由利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的空位上,动作幅度大得让桌子都晃了晃。
她二话不说,端起那碗还烫手的烈酒,“咕嘟咕嘟”就灌下去半碗,瞬间,那张苹果脸就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怎么,小苹果,看上去不怎么开心啊。”
干柿鬼鮫靠著椅背,目光原本望著酒馆里嘈杂的人群,听到动静才转过头,看到林檎雨由利这副豪饮的模样,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笑著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没怎么。”
林檎雨由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鬱结都吸进去,然后端起剩下的半碗酒,仰头“咕咚”一声,一滴不剩地干掉。
她重重地把空碗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看向吧檯,扯著嗓子喊道。
“老板!再来一碗!不——三碗!”
很快,老板端著三碗新烫好的烈酒,小跑著送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收走空碗,全程低著头,不敢多看。
“吨吨吨,吨吨吨...”
林檎雨由利像是跟酒有仇似的,一连三大碗烈酒下肚,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原本凶悍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朦朧的水汽。
“雾隱,不该是这样啊,混蛋~!”
她的声音不大,酒馆里的嗡嗡声迅速低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
林檎雨由利是雾隱近年来公认的顶尖年轻战力之一,在场的大多数人,哪怕是旁边的干柿鬼鮫(注1:转到作者的说)或者桃地再不斩,单论实力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当她抱怨的时候,其他人自然会愿意聆听,就算当八卦听,也觉得格外有趣。
“受什么刺激了?”
桃地再不斩转过头,绷带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声音也平板无波。
林檎雨由利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神有些发直。
“回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小傢伙,他的麵粉被我撞洒了,他哇哇哭,我问了一下才知道,一斤麵粉,已经涨到四百五十两了,那些村子里的普通人,他们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天,也就勉强一家餬口而已,如果家里孩子多一点,都吃不饱。”
“还有!”
林檎雨由利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
“昨天血继派失踪,今天非血继派失踪,明天,后天...就连踏马的鬼灯满月的弟弟都失踪了!混蛋啊,雾隱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的確。”
干柿鬼鮫隨口应了一声,伸手想去拿林檎雨由利面前那碟几乎没动过的醃鯊鱼肉,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两道灼灼的目光盯住了。
林檎雨由利斜睨著他。
“你不是有鯊鱼血统嘛,还吃同类?”
“哈。”
鬼鮫收回手,也不尷尬,反而笑了起来,露出更多尖牙。
“我是鬼鮫,一种可以吞噬查克拉的鯊鱼,这种是白鯊,也是在鬼鮫的食谱上。”
“嘖嘖。”
林檎雨由利晃著脑袋,发出夸张的感嘆声。
“难以想像,很久以前,你的先祖对鬼鮫做过什么事情。”
她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酒馆里紧绷的气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话打破,不少人跟著笑了起来,就连血继派那边也传来了几声压抑的轻笑。
“我们血继派的首领照美冥隔海表示,她不会回来,不会组织血继派,增加战爭的可能性,证明这件事与血继派无关。”
吧檯对面,血继派区域里,一个穿著家族服饰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哼!”
非血继派这边立刻有人拍著桌子反驳。
“四代目也说了!什么自己被控制了,纯属无稽之谈!血雾计划是针对血继限界家族的,平民忍者得到了足够的好处!忍刀七人眾当下的四个人,有三个是平民出身,这就是证据!”
“而现如今,这三个人竟然背叛了非血继派!”
“四代目说,一定是邪恶的宇智波,控制了他们!他们才是真正被控制的!所谓的照美冥不回来,不过是让人放鬆警惕,好趁机剪除非血继派的骨干羽翼,从而打击非血继派!”
“问题踏马的就在这里啊混蛋!”
林檎雨由利猛地抓了抓自己棕红色的长髮,她抬起头,迷离的眼神扫过酒馆里涇渭分明的两拨人。
“我们该相信谁啊!雾隱的信息是闭塞的,我们听到的每一个消息,都是別人告诉我们的!別人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別人让我们恨谁,我们就恨谁!別人让我们杀谁,我们就杀谁!我感觉雾隱的忍者就像是群被牵著鼻子走的蠢货!”
沉默。
隨著她这通毫不留情的抱怨砸下来,酒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柜檯后面炉子上酒壶“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以及外面隱约传来的潮湿风声。
“喂,老板!”
翘著二郎腿、晃悠著一只粉嫩脚丫的林檎雨由利,目光忽然落在了柜檯后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因为肥胖的身躯却仍然很显眼、抖抖索索的仿佛鵪鶉一样的老板。
老板低著头,不敢去看。
同为忍者,瞟一眼这“秀色可餐”的脚丫或许无所谓,但如果是普通人敢这么盯著看,得罪了脾气不好的忍者,被挖掉眼睛也不是不可能。
“我记得你还有个女儿什么的,怎么不见了?”
老板身体一僵,连忙弓著身子,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送出去了,去了格瑞普镇。”
他不敢抬头,声音也压得很低。
“您也说了,村子里最近比较乱,我想,就先让她去安全的地方呆著吧,等这事儿过去了再回来...”
“誒?”
闻言,林檎雨由利似乎想到了什么,敲打著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都踏马的给老娘安静啊混蛋!!”
她猛地朝著整个酒馆大吼一声,周身“噼啪”爆开几缕细小的蓝色电弧,空气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雷属性查克拉特有的锐利气息。
干柿鬼鮫见状,赶忙端起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
桃地再不斩也面无表情地往墙边靠了靠,给这位明显开始“发酒疯”的天才少女腾出空间。
於是,酒馆里更加安静了,只剩下林檎雨由利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的“篤篤”声。
“我想到了。”
突然,她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雾隱有一句俗语,『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我不知道宇智波富岳是否控制了照美冥,我也不知道四代目是否被控制,但有一点,我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厌恶血雾计划,我不想打內战。”
酒馆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向我看齐!”
林檎雨由利忽地一蹦,直接跳到了桌子上,张开双手。
“不管你是血继派,还是非血继派,不想打仗,我们就不打,不就行了!让那群混蛋去折腾吧,谁折腾的欢实,谁就是坏人!我踏马真是个天才啊混蛋,哈哈!”
“下来下来。”
干柿鬼鮫嫌弃地摆摆手,指了指被她踩在脚下的、那碟可怜的醃鯊鱼肉。
“好好的鯊鱼肉,这还怎么吃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你说得倒轻鬆,现在如果四代目下令开战,你不去,那你不就是叛忍了?对面也一样,照美冥下令,他们也敢不打吗?”
“站在雾隱利益的根源上,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站在桌子上的林檎雨由利眼神似乎又有些迷离,然后她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
“宇智波富岳是敌是友我不知道,但这句话,你们觉得有道理不?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团结到一起呢?我是说,不想打仗的,都团结到一起,哪怕是四代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吧...”
“林檎,你喝多了。”
鬼鮫赶紧出声阻拦。
在这种场合公开说出这种近乎“抗命”和“结党”的话,等於同时得罪了可能发布命令的四代目和血继派首领,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我没喝多!”
林檎雨由利两只脚都踩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瞪著鬼鮫,然后又转向酒馆里的眾人,小脸因为激动和酒意涨得通红。
“你们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什么血继非血继,整个雾隱,谁他妈还没有点血继限界啊混蛋!”
她伸手指向鬼鮫.
“鬼鮫,你的鯊鱼血脉,真要追溯那也是血继限界!”
手指又转向再不斩。
“再不斩,你...”
“我可没有血继限界。”
“你那一口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的牙齿吧,能咬断苦无,难道不是天赋异稟?”
“...”
“要我说,血雾计划,是最愚蠢的计划!我们要打击的从来都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获取了巨大利益还不干人事的傢伙,而不是什么狗屁血继限界!!”
“你敢质疑血雾计划!你这个叛徒!!”
忽地,非血继派那边,一个身材壮硕、脸上有刀疤的忍者猛地拍案而起,指著林檎雨由利怒吼!他显然也是有些实力的上忍,不然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直接跳出来。
“碰!”
下一刻,林檎雨由利周身雷光大盛!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那个刀疤脸!
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就是纯粹快到极致的一脚,狠狠地踹在对方胸口!
“呃啊!”
刀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拋出的石块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停下。
他显然也没想到林檎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如此恐怖。
他怒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沟壑,稳住身形,双手迅速结印。
“水遁·水龙弹!!”
“血继派的,我们去帮忙!!”
另一头,血继派区域里,一个年轻忍者也拍著桌子。
“我觉得红苹果说的很对!不能让她孤军奋战!”
“水遁·水阵壁!”
“风遁·大突破!”
...
一时之间,整个酒吧乱作一团!
忍术的光芒开始闪耀,桌椅被掀翻,酒碗碎裂,各种属性的查克拉碰撞、炸开!
尤其是当不知道哪个机灵鬼施展了一个“雾隱之术”后,浓密的白雾迅速充斥了整个酒馆,视线被彻底遮蔽,只听到里面“乒桌球乓”、“噗嗤咔嚓”的声响,以及忍者们气急败坏或兴奋的吼叫。
…
桌子底下。
始作俑者,林檎雨由利不知何时已经溜了下来,正缩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她手里居然还稳稳地端著那半碗没洒掉的烈酒,另一只手捏著那碟虽然被踩了几脚、但勉强还算完整的醃鯊鱼肉。
她小口抿著酒,脸上红晕未退。
“吃吗?鬼鮫,再不斩?”
她把碟子往旁边递了递,旁边另一张更结实的橡木桌下,干柿鬼鮫和桃地再不斩正並排蹲著。
“不,谢谢。”
鬼鮫的语气很是无奈,他透过桌腿的缝隙看著外面一片混乱的白雾和闪烁的忍术光芒,嘆了口气。
“你闯祸了,林檎。”
“哼!”
林檎雨由利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把最后一点酒喝乾。
“大不了把我抓起来,老娘正好乐得清閒,不用出任务,还有饭吃。”
她舔了舔嘴角,把空碗隨手放在地上。
“我先走了,白白~”
话音未落,她周身再次泛起微弱的雷光,“滋啦”一声,便瞬间消失在依旧混乱的酒馆白雾之中。
“那我们俩...”
桃地再不斩看向鬼鮫,绷带下的眼神似乎在问“怎么办”。
“哎。”
鬼鮫又嘆了口气,乾脆抱著膝盖坐了下来。
“等治安队的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