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周一赶回所里上班,紧急处理10月份的统计报表。忙活一整天,到晚上刚想在二门看看电视里播放的足球赛轻鬆一下,內线电话响了起来。
呼延政委在电话里说:“小李啊,你媳妇打来电话,让你马上到前面办公楼里接。”
李勃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听到元好佳语言哽咽:“我接到家里发来的一封电报,父亲昨日病故,需要马上赶回家。”
李勃心情沉重,安慰元好佳说:“我可能来不及赶车了,你和好智先回去,我隨后追赶。”
因为所里派人去省二所参观学习,一大队还是没人报报表。李勃有事等不及,只好按现有的数据材料估计填报,待到下月再调整。抓紧一切时间,终於在11点前把报表填好,委託同事代转上报局里。
李勃又让地宝快速地把自行车凑合著装上,提前去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赶在12点前,急忙飞车回家。
但还是迟了一步,元好佳在家里留下一张纸条,已经和好智一起提前走了。李勃只是洗了一把脸,急忙去电厂搭车。
下午三点半,李勃才拦到一辆发往长垣的长途汽车,离开郑州。到xx市口,车转向南,李勃只好下车,沿著107国道往前步行了一段,最后搭上一辆军车,赶到新乡东口,恰好赶上一辆发往道口的长途汽车。
到丰庄路口,长途车要继续往东,而李勃要往北走,只能下车了。
6点钟,天已黑,好在明月当空,无风,也不太冷。在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开往黎阳的汽车,见一辆50拖拉机驶过来,在此等候的4个人与拖拉机手打声招呼,听说都是老乡,愿意免费捎上一程。4个人爬上车斗,一路顛簸,迎风行走,寒气袭身,李勃才觉得有些冷了。
到小河街上,李勃问了一下拖拉机手,努力搜索两年多前那次不太深的记忆,沿著卫河河堤往南走。途中,还出了一段小插曲,一骑车人把李勃当成了当地派出所的所长。
中途,一辆小四轮拖拉机把李勃送到村口,李勃的记忆才清晰起来。
李勃赶到岳父家中,已经七点半。室內一口黑色油漆棺材占去当中一间,屋里的家具已经挪到院里,用塑料布盖住,临时存放。
李勃行礼,磕头,而后和两位大舅哥谈起乡俗,岳父这属於老丧,要停灵七日。李勃还问了当地丧事的一些规矩,免得闹笑话,出洋相。
第二天两位姐夫到来,李勃跟著接受大总分派的任务,每人骑一辆自行车,到临近的道口镇买招待宾客的蔬菜和肉食。
按菜单所列,照单採购,也不费多大事。
进道口镇前,李勃只知道这儿的烧鸡举世闻名,前两天的《河南日报》还刊发了一篇《让道口烧鸡“飞”起来》的报导,对於其街容街貌却没有一点印象,还以为应该是古色古香,应有点古镇风貌。可是,进入镇里,烧鸡店铺的確不少,街道上也有现代生活的繁华景象,但毕竟不是大城市,来往的毛驴车、架子车,只给人一个农村集市的印象。
三人从道口镇转回小河集上,在批发部批了半箱香菸,这样每个人车上都带的差不多满载了。
今天跑了一天,除了没买到芝麻酱,別的东西都买全了,还给主事的大舅哥省下100多块钱,他也很满意。
住在北边村庄的大姐家,种的有芹菜和香菜,大姐对大舅哥说,都是自家种的,不用掏钱买了,能省点钱就省点吧。
李勃奉命骑车去大姐家带菜,和大姐夫閒聊。大姐夫老牛说:“老大这次办事弄嘞不赖,没摊派小三。咱每家给帮100块钱,如果老大做的不像样,那啥事咱都不管了。好智在郑州上学,如果有啥困难,可以来信说明,咱共同承担。”
李勃虽然有苦难言,好智的学费和吃穿住用,花费也不少,但看大姐夫態度诚恳,也不好开口向他们要钱,就对大姐夫说:“大哥,你们挣钱不容易,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虽然挣钱不多,但比你们还是好一点。好智的事,就不麻烦你们管了。”
李勃原想,如果像这两天办事就好了,自己也能应付过去。没想到越来越多的丧俗规矩开始折腾人了。
天近傍晚,管事的取回纸牌楼、纸人、纸马,响器班也赶来,开始吹吹打打。
大舅哥在家守灵,二舅哥和好智,以及一帮孝妇、孝孙,跟在纸牌楼后边,响器班跟著吹奏哀乐,出村往外走。
李勃不知这是干什么,也不好言语,只得跟著两位姐夫,见机行事。
行至村南口,主持和孝妇、小孩都留下来,响器班也停止吹奏,炮手也停止放炮,只有抬供桌、抬牌楼的四位忙客和一帮孝子,一起去了坟地。
李勃这时才想起来,在老家时大哥说过,他在孟州打工时,见当地人有这么一条规矩,临出殯前一天的晚上,要把故去的爷爷奶奶的亡灵请回家“喝汤”。想必就是这条规矩了。
在坟地,大姐夫领头,跪倒一片,连磕四个头,有条说道是“神三鬼四”。
把灵位请至村口,又是磕头。孝子谢忙客,全体脱帽,在主持指挥下四鞠躬。不知这又是如何说道。
一路回家时,沿村中主要街道,六眼枪转弯就对空中放枪,响器齐鸣,吹吹打打,週游一圈,算是把祖上请回家中。上好贡品,又按大小顺序磕头行礼。
李勃真有点受不了。在老家时,也没见过这等规矩。当元好佳说起明天上供时,李勃差点发火。
元好佳发现李勃气头不对,就把李勃安排到大舅哥家先睡了。几天的忙活,的確体乏,想起明天的礼节,李勃真怕吃不消,无法赶回郑州参加职称考试了。
也许是李勃按规矩上了供礼,又磕头又作揖的,让大舅哥感到很满意,等到客齐,就安排李勃先吃饭,入殿以后就可以马上回去。
今天的程序似乎又简单多了,发丧后李勃和大姐夫帮助小外甥抬著一棵刚齐根砍下的柳树到村口,跪下先哭几声,主持一拉,再磕四个头就完事了。
等送葬的队伍上了大路,管事的就让李勃收起孝布,准备返程了。
李勃回家告別岳母,匆匆上路,终於赶到浑身一阵轻鬆。
拦住一辆油罐车,坐副驾驶位子到新镇,下车改坐上一辆鹤壁发往丰庄的长途汽车。下车刚站稳,看到从东边驶来一辆豪华大巴,李勃默念,如果是直达郑州的,车票再贵,也要上了。
大巴停下,是一辆山东临沂直达郑州的,李勃窃喜,这下就省事多了,比来时还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