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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警报初响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本岛沉浸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寂静之中,只有海浪永不停歇地、轻柔地拍打著经过偽装处理的礁石和码头基础,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呜咽。大多数居民早已安睡,白日的劳作和近期若有若无的紧张感,让他们更需要深沉的休息。然而,在这片寧静的表象之下,一套新生的、稚嫩却高度敏感的神经网络,正如同蛰伏的海葵触鬚,在黑暗的海水中悄然伸展。
    在岛屿北侧一处背风的岩洞內,经过粗糙改造的“综合监听站”里,油灯被调到最暗,仅能照亮桌面上简陋的仪器和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值班员小吴是技术小组的成员之一,略通一些旧世界电子知识,此刻正轮值夜班。他的面前,三台利用旧零件拼凑、连接著不同方向海底电缆的简易记录仪,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潮声掩盖的机械运转声。记录仪上的转筒缓缓转动,裹著特製感压涂层的纸带平滑地滑出。大多数时候,纸带上一片空白,只有偶尔因远处鱼类搅动或特殊海流带来的微弱划痕。
    时间滑向凌晨三点,正是人最为睏倦的时刻。小吴强打精神,揉了揉乾涩的眼睛,例行检查三台记录仪。1號(西北方向)和3號(海湾口)的纸带平静如常。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连接东北方向2號声吶浮標的记录仪时,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纸带上,原本平滑的空白处,出现了一串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有规律的垂直刻痕!刻痕很浅,间距稳定,並非大型海洋生物那种杂乱无章的波浪状扰动,而是……一种带有明確节奏的“篤、篤、篤”的振动印记,正隨著纸带的移动,持续不断地被刻写下来。
    小吴的心臟猛地一跳,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扑到仪器前,几乎將脸贴了上去,仔细辨认。是的,是规律性的振动!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用旧船舵改造的简陋时钟,迅速在旁边的值班日誌上记录下时间:“丑时三刻末,2號浮標检测到持续规律性低频振动信號,特徵疑似……螺旋桨?航向推测……”
    他没有时间写完,立刻按下了手边一个不起眼的、连接著黄维特、弗兰克和陈师傅住处的机械铃鐺拉绳。铃鐺在寂静的夜里不会发出巨大声响,但会通过细线牵动他们房內的一个轻巧的铜片,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是最高优先级、要求立刻集合的无声警报。
    不过五分钟,黄维特、弗兰克和陈师傅便裹著外衣,脸色凝重地出现在了监听站狭窄的洞口。无需多言,小吴指向2號记录仪那仍在不断吐出刻痕的纸带。
    陈师傅第一个凑过去,老练的目光扫过纸带和旁边简陋的、標有刻痕深度与振动频率对应关係的参照图。“目標……体积中等偏小,不是巨鯨或大王乌贼。螺旋桨转速不高,推力不大,航速估计也就四五节,比人走得快不了多少。”他眯起眼睛,手指顺著刻痕移动的方向,“信號从东北方向传来,正在向西南移动……也就是,朝我们岛的方向。距离浮標捕捉到时约五海里,按这个航速推算……”他心算了一下,脸色更沉,“现在距离本岛,可能不到十海里了,而且还在接近。”
    十海里。在广阔的海面上,这个距离对於一艘船来说,並不算远。尤其是在这万籟俱寂的深夜,一艘航速不快、却明確朝著岛屿方向驶来的不明船只。
    “不是『方舟號』,老赵他们返航方向在西南,时间也对不上。”弗兰克声音低沉,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武器的柄上,“『破浪號』在港里。也不是我们知道的任何友好聚落的船——他们不会这个时间来,更不会不开灯偷偷摸摸。”
    黄维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规律的刻痕上,大脑飞速运转。深夜、低速、无灯、航向明確……这不是迷航,也不是友善的拜访。这更像是一次谨慎的、带有侦察性质的抵近窥探。
    “启动一级静默预案。”黄维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带著千钧之力,“立刻!”
    命令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却迅疾的涟漪。
    全岛的几处关键位置,负责警戒的护卫队员迅速行动,將最后几盏用於必要照明的、加了厚罩的油灯也一一熄灭。整个聚居区彻底融入黑暗,只有星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与山体林木几乎融为一体的轮廓。所有居民被低声但坚决地告知留在屋內,保持绝对安静,连婴儿都被小心地安抚,避免啼哭。
    码头方向,几个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上“破浪號”。阿林和一批挑选出来的精锐船员早已和衣而臥,此刻迅速进入战位。他们升起部分船帆,解开缆绳,但並未起锚,而是让船体隨著微弱的潮水轻轻晃动,保持隨时可以切断锚链、张满帆衝出的状態。甲板上所有反光的器物都被遮盖,人员伏低,如同一头蛰伏在巢穴边缘、肌肉紧绷的猛兽。
    山顶,那处利用天然岩缝改造、外部覆盖著偽装网的隱蔽观察哨里,值班的瞭望手小心翼翼地將一架旧世界遗留的、视场狭窄但增光效果尚可的单筒夜视仪,对准了东北方向的海面。冰凉的金属贴著眼眶,视野里是一片泛著绿光的、模糊的世界。他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扫描著黑暗的海平线。
    所有非紧急的无线电设备被彻底关闭,监听站也只保留了接收功能。岛屿仿佛瞬间“消失”了,变成了黑暗海岸边一块没有生命的礁石。
    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浓雾,笼罩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监听站里,只有2號记录仪那“沙沙”的走纸声和持续不断的、规律的刻痕声,敲打著眾人的耳膜。